虞世南的声音有些颤抖，继续念道。
“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
“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
“公生明，廉生威！”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惊雷，那这几句，就是劈开混沌的盘古巨斧！
它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却把为官的根子给刨了出来。
能力？才华？手段？
在“公”和“廉”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面镜子，照进了在场所有为官者的内心深处。
多少人自诩能力出众，却在“公”字上有所偏颇？
多少人标榜清正廉明，却在“廉”字上留有瑕疵？
不少官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直视高台上的那份答卷。
那不是一份答卷。
那是悬在所有大唐官吏头顶的一把戒尺！
虞世南没有停下，他翻过一页，声音愈发高亢。
“故，为官一任，当思富民为本，而非富己为先。”
“当思百姓之苦，而非己身之乐。”
“当思青史之名，而非一时之利。”
“上不欺君，下不负民，中不愧己心。”
“如此，方为国之栋梁，民之幸甚！”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长孙冲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只听了这几句，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那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文章，在这份答卷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可笑，且幼稚。
格局，胸襟，见识。
全方位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程处谦这篇《为官之道》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再也爬不起来。
虞世南缓缓合上答卷，环视全场。
“诸位，此卷，可为魁首否？”
他的声音，像是最后的审判。
“可！”
魏征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此等胸襟，此等见地，若不能为魁首，是我大唐无人识才！”
“臣，附议！”房玄龄起身，对着御座拱手，“此文当传抄天下，为我大唐万千官吏之鉴！”
“臣，附议！”杜如晦紧随其后。
“附议！”
“附议！”
一时间，朝中重臣，无论文武，纷纷起身。
那山呼海啸般的“附议”声，彻底封死了所有质疑的可能。
舞弊？
黑幕？
谁敢说？谁又配说？
程处谦的这份答卷，已经超越了科举本身，成为了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政论。
程咬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想笑，却发现眼眶有些湿润。
他只知道自家老四聪明，却从不知道，这小子的胸中，竟藏着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李丽质更是用手帕捂住了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滑落。
那是喜悦的泪，是骄傲的泪。
考场中，那些之前还在叫嚣不公的考生，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程处谦缓缓走上前，停在了瘫倒在地的长孙冲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平静。
“长孙公子，你刚才说，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长孙冲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你还说，我程处谦，不配与你同场竞技？”
程处谦的声音字字诛心。
“你又说，你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每问一句，长孙冲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程处谦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就这？”
“长孙无忌的儿子，就这点器量？”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长孙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程处谦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杜荷，高履行那一众世家子弟。
“还有你们。”
“长安城的青年才俊们。”
“天天把‘俊杰’二字挂在嘴边，结果呢？”
“你们这群人绑在一起，还不如我这个你们眼中的纨绔。”
“丢不丢人？”
杜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履行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处谦的气场全开，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都不说话了？”
“之前嘲讽我的时候，不都挺能说的吗？”
“现在，还有谁不服？”
他往前踏出一步。
“站出来！”
整个考场，近百名世家子弟，竟无一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全员，被他一人压得死死的。
最后，程处谦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脸色铁青的侯塞雷身上。
“侯公子。”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侯塞雷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我知道，你比谁都盼着我出丑。”
“可惜啊，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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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除了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侯塞雷被当众点破心思，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程处谦怒吼。
“程处谦！你别得意！”
“文试算个屁！”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耍耍笔杆子而已！”
“真正的本事，还得看武试！”
“有种，咱们在校场上见真章！”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打算讲任何道理了。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他就不信，自己从小苦练的武艺，会输给程处谦这个斗鸡走狗的废物。
这话一出，考场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还有武试！
秦怀道，尉迟宝琳，李德謇等人，都来了精神。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文采冠绝大唐的程处谦，在武艺上，究竟有几斤几两。
程咬金在观礼席上乐了，对着尉迟敬德挤眉弄眼。
“老黑，这小子是在作死啊。”
尉迟敬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跟老程家的种比武？
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屎）吗？
面对侯塞雷的叫嚣，程处谦只是掏了掏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好啊。”
“我等着你，来给我送人头。”
高台之上的李世民将下方少年们的剑拔弩张尽收眼底。
他非但没有出言制止。
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大唐的江山是马上打下来的，新一代的权贵子弟要是成了温室里的花朵，那才叫要命。
良性的争斗才能磨砺出真正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