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谦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李丽质的掌握中抽出。
他直起了自己的脊梁。
“殿下，您先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
李丽质哭着摇头。
程处谦没有再劝，而是转向那两名内侍。
“劳烦二位，送公主殿下回宫。”
两名内侍如蒙大赦，一左一右，半是搀扶半是强硬地将李丽质带离了御书房。
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秀眉微蹙，她看着程处谦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长安城传言中的纨绔，有些看不透了。
“怎么？没了公主给你撑腰，终于肯开口了？”
李世民坐回龙椅，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年轻人。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碾碎。
程处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李世民，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草民程处谦，参见陛下。”
“陛下，方才您说，草民配不上公主殿下。”
他抬起头，直面天子。
“草民斗胆，想请教陛下。”
“何为配得上？何为配不上？”
“评判这婚配资格的标准，又是什么？”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一愣。
随即，他大笑起来。
“标准？”
“你跟朕谈标准？”
“好！朕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李世民站起身，在大殿内踱步。
“长安城中，与丽质年岁相仿的世家子弟，不说上百，也有数十。”
“远的不说，就说朕的几位肱骨之臣。”
“房相之子房遗爱，文采出众，一首《春日宴》名动京华。”
“杜相之子杜荷，精通骑射，曾在皇家秋猎中拔得头筹。”
“便是你那莽夫爹的同袍，尉迟家的宝林，一套马槊也使得有模有样。”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手指几乎要点到程处谦的额头。
“你再看看你！”
“论文采，你除了能在平康坊的酒牌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还会什么？”
“论武艺，你除了会斗鸡走狗，打架斗殴，可曾上过一日校场？”
“文不成，武不就！”
“朕说的标准，就是他们！”
“就是这些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才！”
“而你，程处谦，不过是依仗父辈功勋，混吃等死的米虫！”
“你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尚公主？”
“这就是朕的标准，你，听懂了吗！”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轻叹气，她觉得，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个年轻人，太冲动了。
然而。
程处谦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
“草民在笑，陛下的标准。”
程处谦收敛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房遗爱，杜荷，尉迟宝林……”
“陛下口中的这些天之骄子，大唐未来的栋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在草民看来，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石破天惊！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草民说。”
程处谦迎着那足以杀死人的威压，说道。
“以文治，以武功。”
“放眼整个长安城，与草民同辈的世家子弟之中。”
“无一人，能胜过草民。”
“如果连草民都不配迎娶公主殿下。”
“那这大唐，便无人配得上！”
狂！
前所未有的狂！
这不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口出狂言，那份平静下的绝对自信，让李世民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死死地盯着程处谦，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傲然。
这个程老四，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长孙皇后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过去的那些传闻，那些卷宗上的记录，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丽质会对他死心塌地。
这份气魄，这份胆识，的确不是寻常男子所能拥有。
“好！”
李世民气的冷笑一声。
“好一个大唐无人配得上！”
“程处谦，朕记住你这句话了！”
他被气笑了，怒火反而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朕，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三日之后，朕将在城外皇家猎场，举办文武大比。”
“广邀长安城所有与你同辈的世家子弟参加。”
“文比诗词歌赋，武比骑马射箭。”
“彩头，就是丽质的婚事！”
李世民走到程处谦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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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自称无人能胜吗？”
“那朕就要你，拿下这文武双榜的魁首！”
“只要你能做到，朕，不仅将丽质许配给你，更亲自为你们主婚！”
“可若是你做不到……”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哪怕只输了一场，朕要你，此生此世，永不踏入长安城半步！”
“你，敢不敢应？”
这是一个局。
一个阳谋。
赢了，他李世民得一良婿，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输了，程处谦身败名裂，正好断了女儿的念想。
无论结果如何，他这个皇帝，都稳赚不赔。
程处谦抬起头，与李世民四目相对。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三日之约，就此立下。
……
程处谦走出皇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些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玩脱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本来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种种田，搞搞发明，偶尔去平康坊听个小曲儿，这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娶公主？
当驸马？
那不是给自己脖子上套个金枷锁吗？以后行事处处受限，头上还顶着个皇帝岳父，想想都头大。
可李世民那番话，实在是把他给整破防了。
废物？米虫？连给房遗爱提鞋都不配？
这谁能忍？
一冲动，就把三日之约给应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
赢了，就得捏着鼻子娶公主，从此告别自由生活。
输了，就得灰溜溜地滚出长安城，成为全天下的笑柄，顺带把程家的脸也丢尽。
程处谦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