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国公府。
当程处谦踏入家门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一家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就等他一个人了。
“老四回来了！”
大哥程处默嗓门最大，一见他进来，就嚷嚷开了。
“快快快，就等你了，饿死我了！”
“四弟，你可算回来了，爹的口水都快流到桌子底下了。”二哥程处亮跟着起哄。
“去你娘的！”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二儿子后脑勺上，吹胡子瞪眼，“老子这是关心你弟弟！”
嫂子们则在一旁掩嘴偷笑，母亲崔氏连忙起身，拉着程处谦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怎么样？陛下没为难你吧？”
看着家人一张张关切的脸，听着这吵吵闹闹却无比温馨的动静，程处谦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没事，娘，陛下就是找我问问话。”他笑着安抚道。
“问话？我看不止吧？”大嫂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可听说了，长乐公主殿下对咱们家老四，那可是青睐有加啊。”
“哦？”
这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被点燃了。
“老四，可以啊你小子！”程处默一拳捶在程处谦肩膀上，“闷声干大事啊！什么时候把公主给勾搭上的？”
“什么叫勾搭，会不会说话！”程咬金又是一声吼，随即搓着手，一脸贼笑地凑过来，“老四，快，跟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处谦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只好把救了李丽质，又在别院照顾了她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识趣地隐去了李世民在御书房里，指着他鼻子骂他是废物的那一段。
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他只说，公主殿下对自己心生好感，回宫后便请求陛下赐婚，但陛下觉得他平日里名声不太好，便拒绝了这门亲事。
“原来是这样。”
听完他的讲述，饭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家人们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他们都以为程处谦是被皇帝召去商议婚事，没想到是去挨了一顿软钉子。
“嗨，多大点事儿！”还是程咬金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迈地一挥手。
“皇帝老儿看不上，那是他没眼光！”
“咱老程家的儿子，还愁娶不到媳妇？”
“就是！”母亲崔氏心疼地给程处谦夹了一大块肉，柔声安慰道，“我儿别往心里去，公主金枝玉叶，咱们高攀不上，不嫁也罢。改明儿娘给你物色几个好姑娘，保管比公主还贴心。”
“对啊四弟，”二嫂也开口道，“我娘家有个侄女，年方十五，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要不我给你牵个线？”
“还有我这边，吏部侍郎家的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哥哥嫂嫂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要给他介绍对象，没有一个人说他配不上公主，更没有一个人责怪他平日顽劣，影响了名声。
在他们看来，程处谦没能尚公主，不是他的错，是皇帝的错，是公主的损失。
程处谦默默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扒着饭。
饭菜很香，可吃到嘴里，却有些发涩。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刷着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眼眶，烫得人生疼。
他想起了李世民那张轻蔑的脸。
穿越过来这半年，他仗着有系统，有后世的见识，一直活得很自我，很潇洒。
他把“纨绔”当成自己的保护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人的庇护，却从未想过，他的“保护色”，在别人眼里，就是给整个家族抹黑的污点。
李世民羞辱他的时候，何尝不是在羞辱他身后的卢国公府？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家人的感受。
这群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无条件地偏爱着他，维护着他，把他捧在手心里。
他凭什么，让他们因为自己，而被人指指点点？
“爹，娘，哥哥嫂嫂们。”
程处谦放下碗筷，突然开口。
他站起身，对着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孩儿不孝，过去行事荒唐，让家族蒙羞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四，你这是干什么？”程咬金眉头一皱。
“我没事。”程处谦直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陛下虽然拒了婚，但也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将三日之约，文武大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只要我能拿下文武双榜的魁首，陛下就答应将公主许配给我。”
饭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文武大比？
还是和全长安城的世家子弟比？
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自家老四什么德行，他们还不清楚？
斗鸡遛狗是把好手，诗词歌赋？骑马射箭？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四，你……”大哥程处默张了张嘴，想劝他别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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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程咬金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张黑脸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程处谦面前，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你可知，君前无戏言？”
“一旦应下，便没有退路。输了，你这辈子都回不了长安！”
“我知道。”程处谦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程咬金盯着他看了很久。
发现儿子的脸上，是一股陌生的自信。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几成把握？”
程处谦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十成。”
整个大堂，瞬间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不愧是我程咬金的种！”
他重重地拍着程处谦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拍进地里。
“他娘的，憋了这么多年，总算让老子舒坦了一回！”
“什么狗屁房遗爱杜荷，在我儿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母亲崔氏的眼圈红了，她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哥哥嫂嫂们，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化作了狂喜和激动。
“四弟！你没骗我们吧？你真有把握？”
“我就说嘛！我们家老四怎么可能是废物！”
“干他娘的！让那帮瞧不起咱们老程家的人，都把眼睛给我擦亮点！”
这一刻，程处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份沉甸甸的爱。
他看着自己的家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爹，娘，你们放心。”
“三日之后，我会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
“他李世民的女儿，我程处谦，娶定了！”
“这门亲是，我程家，也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