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您先冷静一下。”程处谦试图讲道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金枝玉叶，我是什么名声，您心里没数吗？”
“长安城第一纨绔，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您嫁给我，是往火坑里跳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李丽质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我不管！”
“那些都是外人说的，我不信！我只信我看到的！”
“我看到的程处谦，他会救人，会生火，会烤一种叫‘玉米’的好东西，还会说一些我从来没听过的大道理。”
“你就是不想对我付责！”李丽质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程处谦怔在原地。
占便宜？
大姐，我那是科学施救！标准的心肺复苏流程！
可这话他能说吗？
跟一个十六岁的大唐公主解释什么叫“人工呼吸”？
他怕是还没解释完，就被当成妖言惑众的淫贼给拖出去砍了。
“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行了吧？”程处谦彻底投降了，他感觉再掰扯下去，这位小祖宗能当场哭晕在自己怀里。
到时候，那才叫真的说不清。
“这还差不多。”李丽质一听这话，立马收了眼泪，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变脸速度之快，让程处谦叹为观止。
“那你现在就跟我去见我父皇母后，向他们求娶我！”
说着，她也不给程处谦反悔的机会，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温热。
程处谦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赖上了。
“走啊，你愣着干嘛！”李丽质见他不动，回头催促道，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殿下，您确定要这样去？”程处谦指了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当然！”李丽质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你都要娶我了，牵个手怎么了？走！”
她拉着程处谦，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程处谦被动地跟在后面，心里只剩下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完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现在就是个被公主强行掳走，上门提亲的俘虏。
两人刚走出廊柱的阴影，就迎面撞上了正急得团团转的程咬金。
老程一看到自家儿子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凝固了。
凝固在了那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程咬金的双眼瞬间瞪大。
他看看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又看看自家儿子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再看看公主那羞得快要埋进领子里的俏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程处谦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程咬金的脑子里完成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头脑风暴。
懂了。
他全懂了！
“好小子！”
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有出息！真他娘的有出息！”
“不愧是我程咬金的种！比你那三个哥哥加起来都有本事！”
老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凑到程处谦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爹就说嘛，陛下怎么会无缘无故召见你，原来是这天大的好事！”
“行了，爹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正事。我先去宫门口的马车上等你，你抓紧点，把事办漂亮了！”
“这门亲，我程家提定了！”
说完，他对着李丽质，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大笑着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
程处谦：“……”
爹，您可真是我的亲爹啊。
这下，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仍在谈论着程处谦。
“观音婢，你怎么看这程家四郎？”李世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女红，温婉一笑：“臣妾觉得，此子气度不凡，应对沉稳，倒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顽劣不堪。”
“那也只是不像而已。”李世民哼了一声，“朕查到的那些卷宗，可做不了假。斗鸡走狗，夜宿平康坊，当街殴打朝臣之子……桩桩件件，哪一样是个省油的灯？”
“或许，是年少轻狂，如今已有所改变？”长孙皇后试着为程处谦说句好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世民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朕承认，他今日的表现，确实让朕有些意外。但这并不能抹去他过去的劣迹。”
“丽质是朕的掌上明珠，朕绝不能将她托付给这样一个品行有待商榷之人。”
长孙皇后轻叹一口气：“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已经想好了。”李世民放下茶杯，胸有成竹。“待会儿丽质来了，朕就告诉她，程处谦此人早已与高密公主之女定下婚约，只是尚未公开。如此一来，既能保全皇室颜面，也能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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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帝后二人商议着如何“棒打鸳鸯”时，程处谦和李丽质已经走到了御书房外。
“听着，”李丽质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程处谦，一脸严肃地叮嘱，“待会儿进去，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全程装哑巴，听见没有？”
程处谦还能说什么，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所有事情，都由我来跟父皇母后说。你只要在旁边点头就行了。”
“我怕你一开口，就把事情搞砸了。”
程处谦心中苦笑，事情已经够砸了，还能砸到哪儿去？
宫门口的内侍和宫女们，看到公主殿下竟然和一个外男手牵手地走过来，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但李丽质完全无视了那些诧异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牵着程处谦的手，径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父皇，母后，女儿有事求见！”
李世民刚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劝退”大戏。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慈父的微笑。
“丽质来啦，快到父皇这……”
他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他最心爱的女儿，正牵着一个男人的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正是他刚刚才宣判了“出局”的程家四郎。
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李世民的大脑，宕机了。
“噗——”
一口御茶，不偏不倚，尽数喷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