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皇宫，甘露殿。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声怒吼伴随着琉璃盏碎裂的声响，传遍整个大殿。
李世民面色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殿下跪着一众禁军将领和内侍，人人噤若寒蝉，头埋得低低的。
“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丢了？”
“朕养你们何用！”
李世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长乐失踪了。
就在今天下午，于西市与侍女走散，至今下落不明。
“陛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求见。”
内侍总管王德躬着身子，声音都在发颤。
“让他滚进来！”
李君羡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臣已调动百骑司及左右金吾卫，封锁长安十三门，正在全城进行搜查。”
“封锁全城？”
李世民的声音冷漠，“若是寻常贼人掳走，朕的公主此刻会是什么境地？”
“若是敌国奸细所为，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李君羡的额头渗出冷汗，重重叩首。
“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罪？朕现在要的是人！”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传朕旨意，调动十六卫，挨家挨户地给朕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长乐给朕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不，她不会死，她一定还活着！”
无数的甲士涌上街头，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整座长安城，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一处偏僻的别院。
“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屋内的宁静。
程处谦早就料到这一出，提前用手指堵住了耳朵，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一脸无奈的模样。
这高音，穿透力够强的。
床榻上的少女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别紧张，你要是再这么喊，容易把嗓子喊劈了。”
程处谦掏了掏耳朵，语气散漫。
“你……你别过来！”
少女看见他抬脚，吓得往床角缩了缩。
“行行行，我不过去。”
程处谦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以示无害。
“我问你答，能做到不？”
少女迟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首先，你掉水里了，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其次，这里是我家，一个很偏僻没人知道的地方，所以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最后，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最好乖乖配合。”
程处谦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这套说辞，对付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小姑娘最管用，与其费尽口舌解释自己是正人君子，不如反其道而行，先在气势上拿捏住对方。
少女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懵。
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救了人，却又说自己不是好人？
她定了定神，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她想起来了，自己在西市和侍女春禾走散，被人群挤到了河边，然后脚下一滑……
之后的事情，便没了印象。
这么说，眼前这个少年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他为什么说自己不是好人。
少女的脑子有点乱。
她低头，这才发觉身上穿着的并非自己的衣物，而是一件宽大的男式中衣，料子很舒服，但……这不是她的。
“我的衣服呢？”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湿了，我给你换了。”
程处谦回答得理所当然。
少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换……换了？
他给自己换了衣服？
少女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被面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大唐，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
未出阁的公主，与一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还被对方更换了贴身衣物。
这要是传出去，她不用活了，整个皇家都会因此蒙羞。
程处谦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有点头疼。
得，这是触发了古代女子的“社死”开关了。
他知道，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解释再多都是苍白的。
说什么为了救她，不换衣服会生病，这些道理她都懂，但情感上接受不了。
“那个，你先冷静一下。”
程处谦挠了挠头，“我先出去，你自己待会儿。”
他觉得，还是把空间留给她自己消化比较好。
说完，他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寒风一吹，程处谦打了个冷颤。
救人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浑身湿透，被风一刮，那滋味叫一个酸爽。
他身上的外衣，还在屋里那姑娘身上盖着呢。
真是亏大了。
程处谦搓了搓胳膊，在院子里找了些干柴，熟练地生起一堆火。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脱下湿透的上衣，赤着上半身在火边烘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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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完全不像一个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
这是他签到霸王项羽体质后，日夜锻炼的结果。
他又找来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从少女身上换下来的衣裙小心地摊开，架在火堆旁烘干。
那套粉色的罗裙质地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还绣着精致的凤凰暗纹。
程处谦撇撇嘴，这姑娘身份不简单啊。
不过跟他没关系，救也救了，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衣服也干了，就把人送走，两不相欠。
屋内的少女，也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正抱着被子无声地哭泣。
她的内心乱成一锅粥。
理智告诉她，那少年是为了救她性命，并无歹意。
可情感上，名节受损的委屈和对未来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想到了死。
可她又不甘心。
她还这么年轻，父皇母后那么疼爱她，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那……该怎么办？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嫁给他。
既然清白已失，那就嫁给他，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可他是谁？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而且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名门之后。
父皇怎么可能同意她嫁给一个这样的人。
李丽质的思绪在“嫁”与“不嫁”、“生”与“死”之间反复横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屋子里没有那么冷了，身上也暖和了许多。
哭声渐歇，她擦干眼泪，开始冷静地思考。
无论如何，那个少年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是事实。
而且，他把自己安顿好之后，就主动出去了，并未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算得上是君子。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她应该出去，和他好好谈一谈，商量一下后续该如何是好。
打定主意，李丽质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门外，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那个少年正赤着上身，背对着她坐在火堆前。
而他的身旁，一个简易的木架上，整齐地晾着她的衣裙。
他正在伸手，仔细地调整着裙摆的角度，好让它能更均匀地被火烘干。
那个动作，很轻，很仔细。
李丽质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感动，也有愧疚。
他自己浑身湿透，衣衫单薄地在外面受冻，却先想着烘干她的衣服。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什么。
李丽质攥紧了被角，缓缓地朝着那堆火光走去。
她决定，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