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恢复了平静。
星澜市的天气渐渐转凉。
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子边缘泛起了一圈枯黄。
秋风一吹。
黄叶打着着旋儿掉在柏油马路上。
被扫地机器人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有外星舰队压境。
没有防空警报。
连那些狂热的光之神教信徒,都被姜祈打发去外星系搞基建了。
老旧小区的二楼。
裴昼瘫在那张发黄的布艺沙发上。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
下半身套着洗旧的运动裤。
他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
大拇指在换台键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啪嗒。啪嗒。”
电视屏幕上。
光影不断闪烁。
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无聊的星际新闻、卖假药的保健品广告。
来回切换。
裴昼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他用手背随意蹭掉。
太闲了。
闲得他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
自从宇宙那点破事解决后,这几个月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
连下楼买颗大葱,防卫局的暗哨都得提前把整条街清空。
搞得他现在连门都不想出。
那七只高维御兽,全被他死死按在手背的印记里。
当起了冬眠的王八。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军用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金属外壳磕着玻璃桌面。
发出沉闷的噪音。
裴昼停止换台。
倾身拿起通讯器。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加密号码。
联盟科研院。
他划开接听键。
把通讯器贴在耳朵上。
“裴神!王上!”
顾长风沙哑劈裂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震得裴昼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有事说事。”
裴昼揉了揉耳朵。
“别一惊一乍的。我这正看电视剧呢。”
“成了!我搞成了!”
顾长风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您快来一趟!来科研院!”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是怪物!是奇迹啊!”
老头子喘着粗气。
“地下三百米实验室。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嘟。”
电话挂断了。
裴昼看着黑掉的屏幕。
眉头拧了起来。
这老疯子,上次拿他的黏液搞出个十几米高的畸形缝合怪。
差点把整个星澜市掀了。
这次又搞什么名堂。
他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
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去看看吧。”
裴昼叹了口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出门溜达了。
半小时后。
联盟科研总部。
这栋在灾后重新翻修的巨型建筑,外墙全换上了最高规格的防爆装甲板。
裴昼没有走正门。
他大拇指在手背上轻轻一按。
一道淡蓝色的传送门在墙角亮起。
他一步跨进去。
地下三百米。
一号绝密实验室。
这里的安保比上次严密了十倍。
走廊两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
看到裴昼出现。
所有士兵整齐划一地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敢说话。
裴昼踩着金属地板。
“啪嗒,啪嗒。”
人字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厚重的防弹隔离门前。
顾长风早就等在那里了。
老头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花白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脸上布满红血丝,眼袋肿得像两个核桃。
但他整个人亢奋得像打了十支兴奋剂。
“您可算来了!”
顾长风搓着双手,迎了上来。
老脸上全是邀功的笑意。
裴昼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没有上次那种让人作呕的酸臭血腥气。
“老头。”
裴昼语气平淡。
“丑话说在前面。”
“你要是再给我整出个长满断手断脚的肉球。”
“我今天就把你塞进培养槽里。”
顾长风连连摇头。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绝不会!您放心!”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隔离门。
掌心按在绿色的识别屏幕上。
“咔啦啦。”
半米厚的钛合金门向两边缓缓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正中央的无菌工作台上,没有那种巨大的培养槽。
只放着一个只有水杯大小的特制密封盒。
顾长风走到工作台前。
双手撑着台面。
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指着那个密封盒。
裴昼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
密封盒里。
放着一个扁平的透明培养皿。
培养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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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躺着一团微小的、只有黄豆大小的物质。
不是肉块。
不是触手。
那是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细胞聚合体。
光芒很淡。
没有高维神圣那种灼烧灵魂的压迫感。
闻不到雨后檀香味。
就只是一团干干净净、透着纯粹生机的白光。
裴昼挑了下眉毛。
“这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
“人造神圣细胞!”
顾长风拔高了音量。
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激动地挥舞。
他指着那团白光。
“上次在废墟里,我收集到了您打碎灰雾先锋时掉落的那块马赛克。”
“那块像素块!”
老头子喘了口粗气。
“这几个月,整个科研院没日没夜地解析那块样本。”
“我们剔除了里面那种……那种不可名状的高维侵蚀逻辑。”
“只保留了最纯粹的净化属性。”
顾长风双手死死扣住工作台边缘。
指节泛白。
“这东西,不会让人长眼睛。”
“不会让人长触手。”
“更不会把人洗脑成只会念经的白痴。”
他抬起头,看着裴昼。
眼神里的狂热化作了最纯粹的学术骄傲。
“它非常稳定。”
“只要把它植入人体,它能瞬间吞噬并清除所有已知的旧日灰雾污染。”
“哪怕是癌细胞,也能在三秒内完全降解。”
顾长风咽了口唾沫。
“裴神,这是医学界的奇迹。”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安全使用高维力量的路径。”
裴昼看着那团白光。
没有说话。
这老头子有点本事。
居然真让他把系统那种阴间画风的底层代码,给过滤成正常东西了。
没有触手,没有洗脑。
只治病。
这才是真正的治愈系啊。
“你确定它不会失控?”
裴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了指培养皿。
“这玩意儿毕竟沾了我的能量。”
“百分之百确定!”
顾长风拍着干瘪的胸脯。
“我已经用小白鼠和重度污染的变异猴做过几百次活体实验了。”
“没有任何畸变反应。”
老头子转过身。
走到旁边的消毒柜前。
拿出一双厚厚的无菌橡胶防护手套。
费力地套在手上。
橡胶边缘拉开发出“啪”的一声。
“我给您展示一下它的稳定性。”
顾长风戴好手套。
拿起一把细长的银色医用镊子。
他按下密封盒的开关。
玻璃罩缓缓升起。
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
顾长风屏住呼吸。
拿着镊子。
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透明的培养皿。
准备把那团散发着白光的人造神圣细胞夹出来。
放到旁边的测试仪上。
裴昼站在半米外。
双手抱在胸前。
安静地看着老头的动作。
就在镊子尖端,即将触碰到那团白光的时候。
裴昼的肩膀处。
那件灰色卫衣的布料,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
裴昼愣住了。
他没下召唤指令。
手背上的金色印记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呲啦。”
领口处的布料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量撑开。
一坨粉嫩嫩、没有一根毛的软肉。
顺着他的锁骨。
从卫衣领口里,直接钻了出来。
光之史莱姆的本体。
它没有变成两万吨的肉山大魔王。
就保持着最原始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果冻形态。
粉色的脂肪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它爬上了裴昼的左肩。
肉块表面,没有睁开几十万只金眼。
只有一条细细的缝隙裂开。
它闻到了味道。
那是一股经过提纯、剔除了所有杂质。
只剩下最精纯光元素本源的极品“零食”味。
对于这只靠吞噬光能量进化的软体怪物来说。
这味道,比深海大衮吃八岐大蛇还要诱人。
史莱姆蹲在裴昼的肩膀上。
那条缝隙对准了工作台上的培养皿。
顾长风戴着厚手套,手腕微微发僵。
他拿着镊子。
刚刚夹住那团白光。
还没来得及提起来。
裴昼偏过头。
看着肩膀上这坨粉色的烂肉。
头皮一阵发麻。
“你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