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裴昼把一封白皮信封随手拍在茶几上。
信封没有封口,正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大字。
“休婚假,别找我。”
他拿起放在果盘旁边的一把车钥匙。
顺手把刚才吃剩的半个苹果扔进垃圾桶。
转身。
牵起刚换好休闲装的姜祈,大步走出了云端一品的大门。
三千公里外。
中州联盟总部。
龙渊会长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捏着星澜市防卫局刚传真过来的那封辞行信。
信纸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他干枯的手指直哆嗦,下巴上的几根白胡子跟着一翘一翘的。
“这个活祖宗!”
龙渊一巴掌把信拍在桌上,震得青瓷茶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
“整个宇宙的灾后重建压着,他去休婚假?”
旁边。
雷破天站得笔直,光头上冒着油汗。
咽了口唾沫。
“会长……要不,派人去追?”
龙渊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追?你去追?”
他指着窗外的天空。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出门,后脚他就放条触手,把你连人带飞船一起度化出家?”
雷破天缩了缩脖子,闭上嘴不吱声了。
龙渊叹了口气。
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农,颓然地瘫回高背椅里。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星系重建报表。
脑袋一阵抽痛。
“行吧。”
老头子认命地拿起老花镜戴上。
“他只要不搞破坏,爱去哪去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熬几年。”
宇宙深空。
没有引擎的轰鸣。
没有耀眼的尾焰。
一条几千米长的半透明巨兽,在漆黑的真空中平稳地穿梭。
虚空灵龙。
它没有张开那张能吞噬星系的深渊巨口。
而是闭着嘴,像一条温顺的发光海鳗。
它背上的那些金色单眼,半眯着,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裴昼没开飞船。
他嫌飞船的引擎噪音太大,而且空间太小,伸不开腿。
他直接把这条虚空灵龙当成了星际房车。
灵龙那半透明的躯体内部。
别有洞天。
裴昼用纯净的光元素,在灵龙宽阔的腹腔里。
硬生生捏出了一个六百平的豪华大平层。
白玉地板,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个带全景天窗的开放式厨房。
光元素模拟的重力,让他们在这里和在地球上没有任何区别。
“滋啦。”
一大块外星特产的雪花霜牛肉,被扔在烧热的铁板上。
油脂瞬间爆开,冒起一阵带着奶香的白烟。
裴昼穿着大裤衩和白T恤。
手里拿着个银色的小夹子,熟练地翻动着烤肉。
“这岩石族送的肉,看着糙,烤起来还挺香。”
他撒了一把孜然,香气在宽敞的“房车”里弥漫开来。
姜祈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色毛衣。
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双手托着腮,看着裴昼烤肉。
“你少撒点盐,昨天咸得我喝了两大杯水。”
她皱了皱鼻子,抱怨了一句。
裴昼笑了笑,夹起一块烤好的肉。
吹了两口,递到姜祈嘴边。
“尝尝。这可是恒星边缘辐射过的变异兽肉,大补。”
姜祈白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小口。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半个月。
他们没有目的地。
就像两个出来穷游的大学生,开着一辆没有油耗的超级房车。
在宇宙里瞎晃悠。
前天,他们去了精灵族的母星系。
把灵龙停在轨道上。
坐在真皮沙发上,隔着透明的腹壁。
看了整整一晚上的绿色极光。
昨天,路过岩石族的领地。
裴昼直接让灵龙悬停在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边缘。
借着恒星的高温,烤了一顿外星人进贡的极品变异兽腿。
吃得满嘴流油。
没有防空警报。
没有每天提心吊胆防着教廷和邪教徒。
更没有那些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烂肉外神。
这种脱离了战斗、脱离了“拯救世界”重担的日子。
纯粹。
安静。
这是他们这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踏实的半个月。
“吃饱了。”
姜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走到全景天窗前。
其实就是灵龙半透明的腹部皮肉。
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流光。
“哥,咱们这是到哪了?”
她随口问了一句。
裴昼端着装满烤肉的盘子走过来。
“不知道。”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灵龙是瞎跑的。估计快到银河系边缘的荒芜星域了。”
正说着。
“嗡。”
平稳飞行的虚空灵龙,速度突然放慢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缓缓悬停了下来。
裴昼停下咀嚼的动作。
他走到姜祈身边,透过透明的舱壁。
看向下方。
那里。
没有璀璨的星云,也没有发光的恒星。
只有一片深邃的、死气沉沉的黑暗。
在黑暗的中央。
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星球。
这颗星球没有大气层。
表面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到处都是巨大的陨石坑和干涸龟裂的河床。
没有一滴水,没有一丝绿意。
光秃秃的岩石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像是一个在宇宙中风化了千万年的巨大坟墓。
裴昼皱起眉头。
他没有从这颗星球上,感受到任何生命跳动的迹象。
哪怕是一只最低级的变异虫子都没有。
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