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婚礼进行曲。
混合着千面魂鼠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的古神语赞歌。
在星澜市中心广场的穹顶下交织、回荡。
硬生生把一首结婚的喜庆曲子，给唱出了一种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阴间法会感。
观礼台前排。
龙渊会长坐在那把雕花的红木椅上。
老头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红毯上那坨挂着两千匹红绸、滴着淡金色黏液的光之肉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突然。
双手猛地抬起。
“啪。”
两只干枯的手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十根手指并拢，严丝合缝。
甚至连指缝都抠进了眼眶边缘的软肉里，不透进一丝光亮。
这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救命的信号。
“唰。唰。唰。”
整个观礼席上。
几万名联盟高层、世家掌舵人，还有那些跨越星系来朝拜的外星使节。
不管是用两只手。
还是用六只机械臂。
或者用长满鳞片的触角。
所有宾客。
没有经过任何事先排练。
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时举起手。
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电子传感器，或者复眼。
没人敢看。
真没人敢看。
这七尊神话级克系御兽的视觉冲击力。
太恐怖了。
看一眼，脑子里的理智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黄油。
滋啦一下，化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场合，要是被强行洗脑。
当众跳起来念经，或者撕衣服在地上打滚。
那不仅是自己丢脸。
那是连带着背后的整个星系，把脸一起丢进了外太空的垃圾堆里。
广场上。
除了音乐声和触手摩擦防卫局大理石地砖的“呲啦”声。
出现了荒诞的一幕。
几万名穿着华贵礼服、平时跺跺脚宇宙都要抖三抖的宾客。
像一群整齐排列的盲人。
捂着眼睛。
僵坐在椅子上。
身体在空气中弥漫的雨后檀香味威压下。
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婚宴，开始了。
防卫军临时客串的服务员。
一个个戴着最高级别的黑色重型防毒面具。
眼睛部位蒙着厚厚的铅化墨镜。
他们端着托盘。
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穿梭在圆桌之间。
“当啷。”
一盘散发着热气的红烧极地雪狼肉。
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主桌正中央。
“诸位，开席了！”
林大宝站在高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狐假虎威的得意。
桌子旁。
没有一个人睁开眼。
司徒空议员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西装。
他紧紧闭着双眼。
左手在光洁的桌面上，像盲人摸象一样，慢慢往前探。
摸索了半天。
摸到了一双筷子。
他右手拿起筷子。
凭着感觉，颤巍巍地向前面伸去。
他记得刚才服务员报菜名，前面是一盘肉。
“啪。”
筷子夹住了什么软绵绵、还带着点温度的东西。
“嘶——”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倒抽冷气声。
司徒空筷子夹住的，根本不是什么雪狼肉。
而是坐在他旁边那位、来自半人马座武者使节的宽大鼻孔。
武者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鼻翼被筷子尖夹得变了形。
但他不敢睁眼。
更不敢发火。
生怕自己搞出的动静大了，惹恼了红毯上那几尊活祖宗。
他只能死死闭着眼。
伸出长满厚茧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扒拉了两下。
试图把司徒空的筷子拨开。
“砰。”
武者的手背不小心拍翻了桌上的一瓶高阶灵酒。
“哗啦。”
酒瓶倒了。
淡蓝色的、冰凉的酒水顺着桌面流下来。
直接。
浇在了司徒空的裤裆上。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昂贵的定制西裤。
贴在大腿根上。
司徒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腿肌肉猛地一缩。
但他硬是没吭声。
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变一下，依旧保持着那种“我在享受国宴”的端庄。
只是默默地把筷子收了回来。
在桌子上换了个方向，继续盲夹。
这顿饭吃得惨绝人寰。
有人一勺子舀起热滚滚的珍珠翡翠汤。
没找准嘴。
直接塞进了鼻孔里。
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有人夹着一块没切断的干辣椒。
硬生生咽下去。
辣得眼泪混着冷汗直流，却连拿纸巾擦都不敢，生怕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还有人干脆放弃了挣扎。
拿着空碗。
拿着筷子。
假装往嘴里疯狂扒拉着空气。
腮帮子嚼得起劲，还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但在这种滑稽且痛苦的盲人聚餐中。
只要台上的林大宝，喊一句“祝王上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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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万名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权贵和使节。
不管嘴里塞的是什么。
是汤，是辣椒，还是空气。
都会齐刷刷地。
停下动作。
闭着眼。
双手在胸前死死合十。
满脸虔诚地。
甚至带着点死里逃生的哭腔。
大声喊道：
“婚礼太美了！”
“这画面太神圣了！”
“祝王上百年好合！”
几万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透着一股子求生欲极强的虚伪和恐惧。
裴昼牵着姜祈的手。
走在铺满红花和金色黏液的红毯上。
他看着两旁这群闭着眼、疯狂拍马屁的宾客。
看着司徒空裤裆上的那滩酒渍。
看着那个鼻孔被夹红的半人马武者。
裴昼的嘴角。
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面具底下的脸，写满了无语。
他侧过头。
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星光婚纱的姜祈。
姜祈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红富士苹果。
她低着头。
任由裴昼牵着。
手心里的汗，把裴昼的手都浸得滑溜溜的。
“这婚礼，绝了。”
裴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想赶紧走完这个见鬼的过场。
把这群祖宗收回印记里。
……
夜深。
星澜市最高处的“云端一品”住宅区。
顶层大平层。
这是联盟送给裴昼的婚房。
六百平的面积。
裴昼推开玄关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走进客厅。
顺手扯下脖子上那条勒了一整天的黑色领带。
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单人沙发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肺里那股混杂着硝烟、黏液和外星香水味的空气，终于被排了出去。
他把七大御兽全收回了印记。
世界终于清静了。
裴昼走到卧室门前。
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轻轻按下。
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
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床头灯。
暖色的光晕打在柔软的深红色地毯上，把房间映得影影绰绰。
姜祈坐在宽大的床沿边。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繁复的星光婚纱。
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真丝睡裙。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低着头。
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色的被角。
把平整的丝绸布料绞出一团死褶。
裴昼停在门口。
看着坐在床沿的姜祈。
空气。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昏暗卧室里。
瞬间。
变得暧昧。
又充满了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