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
只亮着一盏落地床头灯。
黄澄澄的灯光透过亚麻布灯罩,在地毯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半圆。
屋子里很静。
只有中央空调换气时发出的细微“呼呼”声。
裴昼迈开腿,往里走。
皮鞋踩在酒红色的厚绒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走到大床边,停下。
姜祈坐在床沿。
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披在肩上。
她一直低着头。
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死死绞着红色的被角。
平整的丝绸被面,被她硬生生揉出了一团死褶。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惨白。
她听到了裴昼走过来的动静。
肩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呼吸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变得有些急促。
两人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
抢过同一块西瓜,也因为没写完作业互相打过掩护。
后来灰雾爆发,为了保命,她甚至拿裁纸刀抵过自己的脖子逼他。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连几万米高的外星怪物都能面不改色地塞进黑名单。
但偏偏。
真正到了这一刻。
在只有两个人的、连气流都透着暧昧的新房里。
那种脱离了兄妹关系、直面原始吸引力的陌生感。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谁都有些手足无措,放不开手脚。
裴昼站了一会儿。
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嗓子眼像是粘在了一起。
“咳。”
他握拳掩在嘴边,干咳了一声。
试图打破这快要凝固的死寂。
裴昼伸手,解开白衬衫领口剩下的两颗扣子。
动作有点生硬。
然后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黑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他四下看了看。
没找着衣架,随手把外套搭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靠背上。
西装滑了一下,一半垂在地上。
他没去管。
“我……我去倒杯水。”
裴昼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他转过身。
背对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走向房间角落那个摆着玻璃水壶的矮木柜。
姜祈听着他转身走开的脚步声。
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一点。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红色的被面,看向角落。
裴昼正背对着她,站在矮柜前倒水。
白衬衫在刚才的紧张中,被汗水微微浸透。
有些透肉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勾勒出精瘦的脊背线条。
水流从玻璃壶嘴倾泻而下。
砸在杯底,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姜祈的目光。
原本只是因为羞涩,有些游移不定地落在他背上。
但下一秒。
她的视线。
猛地。
顿住了。
清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裴昼的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衬衫布料。
在两块肩胛骨正中央的位置。
有一个东西。
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正在发着光。
那光芒很弱。
不是那种刺眼的、带着强悍压迫感的白光。
也不是大衮那种幽蓝色的深邃冷光。
而是一种淡淡的、透着紫金色的微光。
像是一只萤火虫,趴在他的脊椎骨上。
微光在黑暗中。
一闪。
一闪。
频率不快不慢,竟然和裴昼倒水时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姜祈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脸上的羞涩和红晕,像退潮的海水。
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
前世那些被暗影触手支配的绝望记忆。
那些克系怪物扭曲血肉、污染心智的阴间画面。
像条件反射一样,轰然涌了上来。
她以为那些怪物都被收进了印记空间。
她以为只要不放出来,裴昼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
这发光的是什么?
难道那些高维力量,已经开始在物理层面上,不可逆地侵蚀他的肉体了?
姜祈猛地松开绞着被角的双手。
她站起身。
赤着脚。
踩着柔软的地毯。
无声无息地,快步走到了裴昼的身后。
裴昼刚倒满一杯水。
水面在玻璃杯里微微晃荡。
他正准备端起杯子喝一口,压压心里的燥热。
突然。
一只手。
从后面伸了过来。
食指指尖微凉,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湿气。
没有犹豫。
轻轻地。
点在了他后背肩胛骨正中央,那个发光的位置上。
触感很清晰。
指尖的凉意,和皮肤底下隐隐透出的温热。
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姜祈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新婚笑意。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哥。”
她的声音在裴昼耳边响起。
很近,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但声音有些发紧,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后背……”
姜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那个光点上按了按。
“怎么有个发光的印记?”
裴昼端着水杯的手。
猛地。
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