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酋长扛着那把三米长的带血骨斧。
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高台前。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红地毯上砸出闷响。
他停在距离裴昼不到三米的地方。
没有下跪。
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身高五米的庞大身躯,像一座长满红毛的肉山,死死挡住了裴昼面前的阳光。
一股浓烈的、夹杂着血腥气和几年没洗澡的酸臭味。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直接拍在了裴昼的脸上。
把原本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冲散。
裴昼顶着那顶扎脑袋的树枝王冠。
皱起眉头。
他抬起手,用手背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兽人酋长看着这个瘦弱的人类。
那双铜铃大小、充满暴虐红光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兽人一族。
在宇宙里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
他们只崇拜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和刀刀见血的杀戮。
什么神圣,什么魔法,在他们眼里都是弱者玩的花招。
他们之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是被防线外那种能捏碎星系的恐怖能量吓来的。
但真到了近前。
看着这个穿着破校服、打着哈欠的高中生。
酋长骨子里的野性,又压不住了。
“你就是那个新王?”
酋长开口了。
声音像是在破旧的防空洞里敲破锣。
嗡嗡作响,震得旁边的礼仪士兵耳膜发酸。
他用的不是宇宙通用语,而是粗糙的半兽人方言。
全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廉价翻译器转换。
他把扛在肩膀上的巨大骨斧拿了下来。
“砰!”
斧柄重重地砸在白玉石板上。
直接把汉白玉砸出了一个指头深的白坑。
石屑飞溅。
“我们兽人,只服拳头最硬的。”
酋长扬起下巴,露出两根森白的獠牙。
“你想当全宇宙的王?”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行。”
“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有没有传说的那么硬。”
他没等裴昼答应。
双手死死握住骨斧的斧柄。
浑身的暗红色肌肉块块暴起,像坚硬的岩石一样隆起。
他准备在不用全力的情况下。
给这个瘦弱的猴子一点“物理层面”的颜色看看。
起码,得让这个新王知道,兽人不是能随便使唤的奴隶。
周围的外星使节和防卫军。
倒吸了一口冷气。
纷纷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这傻大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做成标本的死人。
裴昼没有后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五米巨汉。
叹了口气。
“大白天的,非得找点刺激。”
裴昼嘟囔了一句。
他懒得跟这种满脑子肌肉的野蛮人动手。
打他都嫌脏了手。
裴昼抽出左手。
两根手指搭在右手手腕的袖口上,往上一挑。
大拇指压在了手背上那个代表光之肉山的金色印记上。
没有用力按。
只是非常随意地。
在印记边缘,轻轻地刮了一下。
“嗡。”
印记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
没有爆发那种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
也没有出现那几十万只金色的单眼。
一团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粉色肉块。
从金光里。
慢吞吞地掉了出来。
“啪唧。”
这团粉肉,就像一块嚼过的泡泡糖。
软绵绵地。
落在了兽人酋长那双裹着脏破兽皮的巨大靴子旁边。
它太小了。
在酋长五米高的身躯下,连个脚指甲盖都不如。
兽人酋长低着头。
看着脚边这团粉色的烂肉。
愣住了。
“这就是你的力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狂笑。
笑声震得胸口的刀疤都在抖。
“一块粉色的肥肉?”
“你是打算拿它把我恶心死,还是打算让我把它当点心吃了?”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靴子的巨大右脚。
对准了地上的肉山幼体分身。
准备一脚把这坨可笑的粉肉踩成泥。
就在他的鞋底,距离粉肉还有不到三寸的瞬间。
地上的那团粉色肉块。
表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吧唧。”
一声轻微的水响。
一只只有黄豆大小的金色单眼。
从缝隙里翻转了出来。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
这只微缩的眼球。
顺着兽人酋长落下的鞋底。
直接。
直勾勾地。
盯向了他。
就是这一眼。
没有刺目的光柱,没有震天动地的音波。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浓缩到极致的高维“真理”波动。
顺着这只黄豆大的眼睛。
直接越过了厚重的骨骼和肌肉防御。
扎进了兽人酋长的脑干里。
酋长那张狂笑的脸。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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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僵死。
他高高抬起的右脚。
停在半空。
再也踩不下去了。
他那双充血的、写满暴虐和杀戮的铜铃大眼。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脑子里。
那些关于砍头、撕裂、喝血吃肉的野蛮信仰。
那些他从小引以为傲、觉得能战胜一切的纯粹暴力。
在这一眼带来的高维“血肉神圣”面前。
就像是一把扔进炼钢炉里的塑料玩具刀。
“呲啦”一声。
瞬间融化。
连个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对自己这副满身血污、满脑子暴力的躯壳。
深深的。
厌恶和恐惧。
“我……我都干了什么?”
酋长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
漏风的方言从嘴里飘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脏透了。
脏得连呼吸这带有檀香味的空气,都是一种亵渎。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那种被真理看穿了所有肮脏底裤后的极度羞愧。
彻底摧毁了他那引以为傲的胆魄。
“啪。”
他手里那把重达千斤的骨斧。
直接脱手。
砸在白玉石板上,砸出一道白痕。
紧接着。
“滴答。”
一声突兀的滴水声。
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一股温热的、黄色的液体。
顺着兽人酋长那条粗壮的大腿。
顺着那块破旧的兽皮裤衩边缘。
控制不住地。
流了下来。
“滴答。滴答。”
黄色的液体落在洁白的汉白玉石板上。
汇聚成了一小滩带着骚臭味的水洼。
身高五米、号称全宇宙最暴虐的兽人酋长。
当着全宇宙代表的面。
当场。
尿了裤子。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水洼里。
他那巨大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混着鼻涕,哗啦啦往下淌。
“主啊!我有罪!”
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不该满脑子打打杀杀!我太脏了!”
“求您净化我!用您的粉色圣光洗涤我的暴躁吧!”
他一边哭,一边试图用手去摸脚边那团粉色的肉块。
裴昼站在高台上。
看着瘫在尿液里又哭又嚎的五米巨汉。
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了。
“这都什么破毛病。”
裴昼往后倒退了两步。
皮鞋踩在红毯上,离那滩黄水远远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死死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把那股混着尿骚味的血腥气挡在外面。
“来人。”
裴昼闷着嗓子,冲着旁边的防卫军喊了一声。
“赶紧把这玩意儿拖下去。”
“把地拖干净。别恶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