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女王停在裴昼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
翠绿色的裙摆轻轻拂过红地毯。
一股淡淡的、带着晨露气息的草木清香,飘了过来。
这味道很好闻。
冲淡了广场上那些外星种族带来的机油味和石土味。
精灵女王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微微提着裙摆。
右腿向后撤了半步。
“扑通。”
她单膝跪在红毯上。
膝盖磕在柔软的布料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
动作轻柔地,掀开了纯银托盘上那块红色的丝绒布。
托盘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顶王冠。
不是用黄金或钻石打造的。
而是用几根翠绿的、仿佛还在呼吸的树枝编织而成。
宇宙最纯净的生命古树树枝。
树枝缝隙里,还点缀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绿光的露水结晶。
这顶王冠,代表着精灵族全族的最高敬意。
按照原本排练好的流程。
精灵女王应该仪态万千地抬起头。
用那种空灵、宛如天籁的嗓音,向这位新加冕的天之王,献上一段华丽的贺词。
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
就在她单膝跪地,距离裴昼不到半米的时候。
一阵风,从裴昼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
夹杂着一股淡的,雨后檀香味。
那是裴昼在召唤那几只克系神圣御兽后,残留在校服外套上的气息。
味道很淡。
淡到连旁边站着的龙渊会长都没察觉。
但精灵族对气息的感知,比普通人类敏锐几百倍。
尤其是对那种高维度的能量波动。
这股淡淡的檀香味,钻进精灵女王鼻腔的瞬间。
“嗡——”
女王脑子里那根代表着“纯洁”和“高傲”的神经。
像被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
狠狠地。
扯断了。
她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瞳孔瞬间散大。
视网膜上。
那些画面。
和这股看似神圣、实则扭曲到了极点的气味混在一起。
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引爆了一场微型的认知灾难。
精灵女王高傲的脊背,塌了。
她那双雪白修长的腿,在翠绿的长裙底下。
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打摆子的幅度越来越大。
裙摆跟着剧烈颤动,像风里的绿叶。
她举着纯银托盘的双手。
抖得像个开了最大功率的筛糠机。
“叮。叮。当。当。”
托盘上的生命古树王冠。
被抖得在银盘子里来回乱撞。
发出清脆、刺耳的磕碰声。
女王低着头。
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红色花纹。
连抬眼看一眼裴昼的鞋尖,都不敢。
她怕自己只要看一眼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脑子里的理智就会彻底被格式化,当场长出几根触手来。
“伟……伟大的……天之王……”
精灵女王开口了。
那空灵的嗓音,此刻破了音。
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漏风的结巴。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精……精灵族……愿……愿意……”
她咬着牙,想把舌头捋直。
“愿意为您……奉上……最纯净的……生命之冠……”
短短一句话。
她念得断断续续。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水声。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的王冠送出去。
然后跑回飞船里,把自己埋进生命之泉里洗个十天十夜的澡。
洗掉这股让她灵魂战栗的檀香味。
裴昼站在高台上。
手里没拿那把粉色的肉山权杖,双手揣在口袋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抖成一团、快要哭出来的精灵女王。
听着那结结巴巴的贺词。
还有那像打快板一样的托盘撞击声。
他叹了口气。
“行了。”
裴昼抽出右手。
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打断了精灵女王还在磕巴的下半句赞美词。
他觉得这画面太折磨人了。
人家好歹是个女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抖成这样,太丢份了。
裴昼伸出手。
没有去接那个纯银的托盘。
而是直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顶用树枝编织的王冠。
触感微凉,有点像摸在刚下过雨的草皮上。
他把王冠拿起来。
顺手。
像戴棒球帽一样。
随意地扣在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
树枝有点扎头皮,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平身吧。”
裴昼语气平淡。
精灵女王如蒙大赦。
“多谢主上!”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差点踩着自己的裙摆摔一跤。
她紧紧抱着那个空了的银托盘。
头也不回地,小碎步跑回了外星使节的队伍里。
躲在一个岩石族的背后,再也不敢露头。
裴昼顶着个树枝王冠。
继续看着红毯。
排在精灵族后面的。
是一个身高五米、浑身长满爆炸性肌肉的半兽人。
这半兽人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胸口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粗大的刀疤。
两根长达半米的森白獠牙,从下嘴唇往上翻出,直刺眼角。
身上只围着一块破旧的兽皮。
半兽人酋长。
他没有像其他使节那样,手里捧着精致的托盘或者玉盒。
他右肩膀上。
扛着一把三米多长、用某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骨斧。
斧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他大步流星地顺着红毯走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踩在汉白玉石板上。
“咚。咚。咚。”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野和挑衅。
他没有穿衣服,身上的肌肉随着步伐剧烈鼓动。
一股浓烈的、夹杂着血腥气和汗臭味的野兽气息。
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