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把手高高举过头顶。
脊椎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像炒豆子一样。
他放下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浊气。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手背上轻轻一抹。
“嗡。”
刺眼的白光闪过。
天空中那七尊庞大得不讲理的高维怪物。
那坨打饱嗝的光之肉山、遮天蔽日的炽天使。
连同他脚下的骨刺圣龙。
瞬间化作七道流光,钻回了金色的印记里。
空旷的宇宙里。
那股浓烈到糊嗓子眼的雨后檀香味,终于淡了下去。
高空的冷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干净的冰碴子味。
舒坦。
裴昼踩着虚空。
军用胶鞋底在真空中没有发出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屏幕刚亮。
“裴神啊!活祖宗!”
雷破天那破锣般的嗓音,带着哭腔,直接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震得裴昼耳朵嗡嗡直响。
“停了!警报停了!灰雾全散了!”
紧接着,是龙渊会长那沙哑的咳嗽声。
老头子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全联盟……不,全人类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啊!”
“苍蓝星保住了!”
裴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抠了抠被震得发痒的耳道。
“行了。别嚎了。”
他语气平淡,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完事了就赶紧该洗地洗地,该重建重建。”
“我困死了。别再给我打电话,我要睡三天。”
他直接按死挂断键。
把手机揣回兜里。
裴昼抬起头。
看着周围这片刚刚经历过灭世大战的星空。
没有了原初灰雾的笼罩。
没有了那些扭曲的触手和遮天蔽日的烂肉。
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漆黑的真空。
被破坏的星系虽然满目疮痍。
漂浮着陨石的碎块和战舰的残骸。
但再也没有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里泛酸的死气。
远处的恒星重新散发出冰冷、深邃的光芒。
点点繁星,在黑色的天鹅绒背景板上。
璀璨夺目。
安静。
宇宙恢复了那种最原始、却又充满生机的宁静。
裴昼深吸了一口干净的冷空气。
冷风灌进肺叶。
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世界看着顺眼了点。
没有神经病信徒,没有拿刀的妹妹。
只有这空旷的星空。
“回家。”
他抬起左手。
两根手指捏着右手的袖口。
准备开启传送门,直接跳跃回星澜市那个破旧但踏实的小区。
蓝色的空间波纹在他面前荡开。
传送门的轮廓逐渐成型。
裴昼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他抬脚,鞋尖刚触碰到传送门那层微凉的光晕边缘。
眼角的余光。
随意地,瞥向了远处星河里的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他停下了动作。
裴昼眨了眨眼。
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
以为是刚才强光刺激留下的飞蚊症。
他再次睁开眼。
死死盯着那颗距离他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恒星。
那颗星星的光芒很亮。
但。
那光芒不是均匀的辐射。
它表面那层燃烧的等离子体。
毫无预兆地。
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
那不是日珥的爆发。
那是一条类似于眼睑的缝隙。
在裴昼僵硬的视线中。
那条缝隙缓缓向两边撑开。
里面。
没有核聚变的火焰。
而是露出了一只巨大的、充斥着整个星体表面的金色单眼。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
纯金色的瞳孔,覆着一层淡金色的黏液反光。
这只比太阳还要大上无数倍的单眼。
在遥远的星空深处。
正冲着裴昼。
缓慢地。
眨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