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裴昼双膝跪在虚空中。
身上那件原本死气沉沉的黑风衣,已经彻底褪色,变成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圣洁长袍。
他双手死死合十在胸前。
那张和裴昼一模一样的脸上,被迫挂着悲天悯人的慈祥微笑。
但金色的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滚。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两百斤胖子。
“呜呜呜……”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哽咽声。
眼泪流进嘴里,他一边砸巴着咸涩的味道,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
“你这是作弊!”
假裴昼猛地抬起头,冲着几万米外的本尊声嘶力竭地控诉。
声音里透着被按在地上强行洗脑的绝望,破了音。
“我是宇宙阴暗面!是恶的本源!”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上,震得白袍哗啦作响。
“我生来就是要毁灭和吞噬的!”
“你把我洗成个满脑子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
“宇宙的光影平衡就毁了啊!生态链全断了!”
他越哭越委屈。
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已经变成白色的手指,指着裴昼身后。
那里。
光之肉山的粉色脂肪像一座恶心的大陆。
炽天使的二十四只肉翅上,几十万只单眼在黏液里滴溜溜打转。
深海大衮那几千条长满倒刺的肉腕在真空中狂舞。
骨刺圣龙眼窝里的金火烧得正旺。
十尾圣虎和千面魂鼠还在发出沉闷的念经声。
“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些玩意儿!”
假裴昼悲愤交加,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你管那坨流着黏液的肥肉叫神圣?”
“你管那些长在骨头缝里的眼睛叫真理?”
他觉得裴昼这套挂着神圣皮囊的触手美学。
比他这个正牌邪神搞的黑雾血祭。
还要恶心、还要阴间一百倍!
这简直是对“神圣”这两个字的公然侮辱,是对整个宇宙认知的强奸。
“你才是邪神!你全家都是邪神!”
假裴昼输得极度不甘心,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疯狂破防。
他朝着裴昼大吼,唾沫星子在真空中气化。
“你用这种掉理智的东西洗脑别人!”
“你这破真理,狗都不信!”
裴昼踩在骨刺圣龙的头骨上。
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几万米外,那个跪在半空中哭诉的冒牌货。
他没有反驳。
连句“你懂个屁”都懒得骂。
这世界上最难叫醒的,就是装睡的人,和死脑筋的反派。
跟一个被洗白了还在嘴硬的阴暗面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裴昼摸了摸下巴。
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狗都不信?
这老小子是不知道他裴某人在这宇宙里积攒了多少“民意”。
裴昼从迷彩裤口袋里。
掏出了那个屏幕碎了个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调出了内置的微型星际通讯器频道。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手机麦克风,喂了两声。
“大宝。”
裴昼语气平淡,透着一股准备看好戏的悠闲。
“在不在?”
“把你的麦。”
裴昼停顿了一下。
“调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