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裴昼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上那层代表着宇宙最深阴暗面的纯黑死气。
此刻。
就像是一面年久失修的老墙。
被人粗暴地泼了一大桶高浓度的漂白水。
“喀啦。喀啦。”
细微的剥落声在真空中响起。
黑色的死气像干枯的墙皮,大面积地龟裂。
干枯的黑色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碎屑还没落入下方的宇宙深渊。
就在紫金色的波纹里,化成了几缕白烟。
散得干干净净。
假裴昼那双死鱼眼瞪得滚圆。
他惊恐地看到。
剥落的黑气下面,没有露出原本的腐烂或者虚无。
而是透出了刺眼的、纯白无瑕的圣洁光芒。
像是一块在烂泥里裹了万年的羊脂玉,被强行刷掉了一层泥壳。
“不!这不可能!”
假裴昼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尖叫。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变声器般的沙哑也快绷不住了。
他疯了一样地调动体内的能量。
试图用那些从几百个星系吸来的绝望死气。
去填补、去堵住那些掉漆的窟窿。
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里喷涌出来。
像墨汁一样糊向自己的双臂。
刚一接触到表皮。
“呲啦。”
不仅没补上,反而像热油滴进了冰水里。
冒起大团白烟,瞬间被洗成了纯白色。
在【强制真理度化】这霸道得不讲理的外挂规则下。
原初灰雾那运行了亿万年的底层代码。
被强行篡改了。
“不要!停下!”
假裴昼在真空中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
十指在身上挠出刺耳的抓音。
没用。
白化的趋势像病毒一样,根本无法逆转。
速度越来越快。
他身上那件和裴昼一模一样、由死气凝聚而成的黑风衣。
颜色从下摆开始往上褪去。
眨眼间。
变成了一件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白亚麻长袍。
甚至连脚底那双黑色的塑料人字拖。
都变成了闪着白光的圣洁草鞋。
他背后那些原本像毒蛇一样狂舞的黑色触手。
挣扎的动作停了。
表面长满了粉色的肉芽,顶端裂开。
长出了金色的单眼,开始滴落带着雨后檀香味的淡金色黏液。
最要命的,是他的那张脸。
那张阴冷、布满恶意的脸庞。
不受控制地。
面部肌肉开始放松。
嘴角硬生生地、不受控制地往上扯起。
他拼命想摆出一个狰狞的、咬牙切齿的表情。
但脸部神经已经完全被高维真理接管。
最后。
他的表情定格在了一个极度祥和、悲天悯人的慈悲微笑上。
连那双死黑色的眼睛。
也褪去了黑雾。
变成了清澈见底的纯金色瞳孔。
宇宙的阴暗面。
这个收割了无数文明的旧日主宰。
被这股融合了救世系统的外挂力量。
硬生生地。
从里到外,给洗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
假裴昼僵在半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脑子里出大问题了。
那些关于毁灭宇宙、吞噬星系的伟大计划。
那些冷酷的杀戮本能。
全消失了。
就像电脑硬盘被一键格式化,连个隐藏文件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强烈到无法压抑的冲动。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
都是去修桥补路。
去扶那些走路不稳的外星老奶奶过马路。
去给那些失去家园的孤儿送温暖,给他们唱摇篮曲。
甚至,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宇宙。
他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我以前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啊……”
假裴昼喃喃自语。
眼眶一酸。
大颗大颗金色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顺着那张慈悲的脸,哗啦啦往下流。
他崩溃了。
信仰被强行扭转的撕裂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他直接在虚空中,重重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