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点点头。
动作幅度不大。
声音夹在宇宙罡风和魂鼠那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梵音里。
平平淡淡,没带一点情绪起伏。
却清清楚楚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星尊的耳朵里。
“对啊。”
裴昼把手从校服裤兜里抽出来。
伸出食指。
隔着十几公里的真空距离。
指着防线最外侧,那头刚被十尾圣虎咬穿了胸膛的灰雾巨兽。
“你看。”
裴昼语气平静。
像是在给不懂行的顾客推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
那头体型堪比山岳的灰雾巨兽。
胸口开了一个几十米宽的大洞。
黑色的污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圣炎烧成了白烟。
连那颗长满肉瘤的变异心脏。
都被粗暴地掏了出来。
掉在金属残骸堆里。
但它没死透。
或者说,它的身体还没完全崩解。
它那庞大的身躯瘫在甲板上。
没有挣扎,没有咆哮。
剩下的那只变异的金色单眼,正痴痴地望着半空中的炽天使。
那张布满獠牙的恐怖大嘴。
此刻,竟然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充满慈祥和解脱的微笑。
甚至,它仅剩的一只完好前爪。
还在胸前。
艰难地,做了一个合十的动作。
“它现在一点都不痛苦。走得很安详。”
裴昼指着那个微笑。
“这不叫治愈叫什么?”
他放下手,重新揣回兜里。
转头看着星尊那张崩塌的脸。
“不仅治好了它那见人就咬的狂躁症。”
“连它下辈子的信仰归宿,我都用物理手段给它安排得明明白白。”
“主打一个,看一眼就不疼了。”
裴昼顿了顿。
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因为死了嘛。死了当然就不疼了。”
星尊顺着裴昼的手指看过去。
那头怪物的身躯,在圣光的灼烧下。
正一点点化作金色的飞灰。
随着宇宙的风,飘散在真空中。
它那张带着满足笑容的脸,是最后消失的。
星尊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
冷汗顺着银色的鬓角往下流,滴在破烂的星辰长袍上。
那是笑容吗?
那明明是被高维逻辑强行抹杀了所有的本能。
连灵魂带脑干,被彻彻底底格式化之后。
硬生生捏出来的遗容!
这种不讲理的抹杀。
这种连死都要被强行“升华”的折磨。
比直接砍了它的脑袋,还要残忍、还要让人绝望一万倍。
星尊干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觉得自己活了几万年建立起来的宇宙常识。
在这一刻。
被这小子的一番话。
硬生生塞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绞肉机里。
绞得连渣都不剩。
他倒退了两步。
皮靴磕在甲板凸起的一块废铁上,险些摔倒。
他捂着胸口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血洞。
看着裴昼那张毫无负罪感的侧脸。
他闭上嘴。
再也不敢对这套丧心病狂的“治愈理论”,发表任何半个字的评价。
他真怕自己多问一句,这活阎王顺手给他也来一套“不疼了”的物理超度套餐。
不仅是星尊。
战壕里。
姜玄手里的断枪掉在地上。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看着天上那几坨发光的东西。
又看了看裴昼。
他转过头,看着躲在空弹药箱后面、红着脸的女儿姜祈。
老父亲的心里。
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对未来女婿的敬畏。
这小子,是个比灰雾还要邪门的狠角色。
防线前方的真空里。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灰雾先锋军。
在七大神话御兽的绞肉机式清扫下。
不到十分钟。
被吃干抹净。
连一丝灰雾残渣都没留下。
整个战星防线外,干净得像刚用漂白水洗过的广场。
只剩下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和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的檀香味。
大宝在后面举着直播器。
胖脸兴奋得通红。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光之神教的最高洗礼!”
他在直播里大声传销。
虽然全宇宙的观众这会儿都在趴在地上干呕,根本没人有空给他刷弹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
这场战争,就这样以一种荒诞、降维的方式结束时。
星空极深处。
距离战星防线几万光年外的那片绝对真空领域。
那片原本死寂、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原初灰雾本体。
突然。
像一锅被大火烧得沸腾的沥青。
剧烈地翻滚起来。
“咕噜。咕噜。”
黑暗中,无数个比恒星还要巨大的黑色气泡。
炸开。
一道比之前那九个肉球加起来。
还要恐怖。
还要压抑的能量波动。
从灰雾最深处猛地爆发。
这股能量没有带着怒吼。
也没有化作实体的巨兽。
它就像一条阴冷的、滑腻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
绕开了被七大御兽死死堵住的战星正面防线。
顺着星际间微弱的引力波。
朝着银河系的腹地。
苍蓝星所在的方向。
毫无阻碍地。
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