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裴昼仰着头，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矿泉水灌进喉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空了的塑料瓶随手搁在白玉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被全场十万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彻底淹没。
整个竞技场像一锅煮沸的开水。
看台上的观众疯狂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牌和荧光棒。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些架在半空的自动追踪摄像机。
全死死钉在擂台中央。
那个跪在暗红色铁锈堆里，哭着喊妈妈的漂亮国天才詹姆斯身上。
没人去看边缘角落里的樱花国代表队备战区。
更没人注意到，那个干瘦男人的小动作。
男人穿着一件黑底红云的武士服。
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叫山本。
樱花国这届派出的秘密武器。
一个从不正面召唤宠兽，专修旁门左道、靠暗杀和投毒在地下黑市打出名气的极端流派御兽师。
山本的下巴藏在武士服高高的立领里。
那双像老鼠一样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裁判席上的裴昼。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中州小子，现在正背靠着椅子，毫无防备。
连个护体气罩都没开。
只要能当着全世界直播的面。
一击做掉这个所谓的“光之先生”。
他山本的名字，明天就会响彻整个蓝星暗杀界。
奖金足够他回老家买下一座岛。
山本右手藏在宽大的袖筒里。
手指灵巧地拨开后腰的黑色皮质暗器囊。
“吧嗒。”
一声微弱的金属卡扣弹开声，被全场的噪音完美掩盖。
他摸出了一截只有三寸长、通体透明的琉璃袖箭。
箭尖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用深海毒母的毒腺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隐形剧毒。
见血封喉。
而且这袖箭材质特殊，能完美屏蔽高阶探测仪的灵力扫描。
山本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稳。
他把右手袖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十几米外、高高在上的裴昼。
目标，喉管。
“去死吧，中州的虚伪神明。”
他在心里狞笑了一声。
大拇指在机括上轻轻一按。
“哧。”
没有火药爆炸的轰鸣，甚至没有破风的尖啸声。
那枚透明的琉璃袖箭，像一条融入水中的透明水蛇。
瞬间脱离了袖口。
在空气中没有带起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直奔裴昼的喉咙而去。
此时的裴昼，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矿泉水瓶子上的塑料标签。
“刺啦。”
标签被撕下来一半。
他根本没察觉到那道逼近的致命毒箭。
他确实是个普通高中生。
除了手背上那几个不讲理的印记。
他的肉体反应速度，顶多也就是个常年打架锻炼出来的街头水准。
眼看袖箭距离裴昼的喉结只剩下不到半米。
“啪。”
裴昼宽大的黑色裁判长袍，右侧口袋的布料。
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
布料轻微摩擦了一下。
一只光秃秃、粉白色的脑袋。
从口袋边缘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千面魂鼠。
这只在旧日秘境里打个饱嗝就能崩碎高阶重剑的粉耗子。
似乎是被外面的欢呼声吵醒了。
它两只粉嫩的短前爪扒着口袋边缘。
把大半个身子探到了外面。
魂鼠粉白的脊背上。
那一百张微缩的人脸。
男女老少，表情各异。
就在那枚隐形袖箭逼近到裴昼脖子前十公分的时候。
一百张人脸上，那些芝麻大小的单眼。
齐刷刷地。
同时睁开了。
一百双纯金色的瞳孔。
没有眼皮的遮挡。
透着一种冰冷、无机质的高维冷漠。
在长袍口袋的阴影里，亮起了一片刺眼的金芒。
魂鼠没有发出那首能把人唱出家的空灵赞歌。
也没有像啃教皇火把那样张开小嘴。
它连叫都没叫一声。
那一百只金色的单眼。
只是非常随意地。
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朝着半空中那根透明的琉璃袖箭，看了一眼。
“嗡。”
空气里没有声音。
但那片空间的维度，在这一眼的注视下。
直接被强行扭曲、重置了。
那根淬满剧毒、原本应该笔直刺穿裴昼喉咙的袖箭。
在距离裴昼脖子还有两公分的地方。
生生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堵由绝对物理法则砌成的铁墙。
接着。
在没有任何外力碰撞的情况下。
透明的袖箭在半空中，诡异地掉了个头。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连空气流体力学都被这一个转身踩在了脚底下。
“嗖——！”
袖箭原路返回了。
但速度。
比山本射出来的时候，足足快了十倍。
如果说刚才它是一条水蛇。
现在就是一道撕裂空间的幽蓝闪电。
备战区里。
山本还保持着右手微抬的姿势。
他那张干瘦的脸上，志在必得的狞笑还没完全绽放开来。
嘴角只咧到了一半。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山本甚至没看清那道飞回来的蓝光是什么。
他只觉得大腿根部。
一阵钻心裂肺的剧痛，像爆炸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枚他亲手打磨、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琉璃袖箭。
精准无误地。
连根没入了他的右侧大腿根部。
直接扎穿了黑底红云的武士服布料。
扎进了大动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