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的右手掌心死死抵着太阳穴。
手指在皮肤上用力搓了两下。
额头的汗被搓开,黏糊糊的。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根血管快要崩断了。
脚底下的废墟里。
教皇亚历山大还跪在泥水和碎石中间。
那件用雪蚕丝缝制的圣袍,早就被他自己撕成了破布条。
半个干瘪的肩膀露在外面。
沾满了地上的灰泥。
亚历山大像个聋子。
根本没听见裴昼那句不耐烦的“我要回去复习”。
他仰着脖子,双眼通红。
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伟大的血肉真理!”
“这才是神圣的终极奥义!”
“抛弃虚伪的皮囊,拥抱真实的腐肉和眼球!”
他把脸紧紧贴在粗糙的断裂石柱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烈的檀香味。
“主啊,您的光辉洗涤了我们这群伪善的蛆虫!”
裴昼嘴角抽搐了两下。
塑料猴子面具底下的脸,绿得像个刚咬了口苦瓜的苦瓜。
这帮神棍。
病得不轻。
不光是亚历山大。
这股诡异的狂热,像一场看不见的超级风暴。
以圣彼得大教堂为中心。
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大陆。
连在远处的各大城市。
天彻底变了。
白岩城中心广场。
那尊耗资千万联盟币打造的纯金六翼天使神像。
原本是信徒们每天顶礼膜拜的圣物。
现在。
几万名脱了白袍的修士和骑士。
拿着生锈的铁锤、凿子,甚至直接搬起地上的青砖。
“砸烂这虚伪的泥塑!”
一个狂热的主教举着大铁锤,一锤子砸在金像的鼻梁上。
纯金凹陷。
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几千把铁锤同时落下。
“当!当!哐当!”
高达二十米的金像,被硬生生砸成了满地扭曲的金块。
没人去抢那些金子。
修士们在废墟上,搬来一块块粗糙的烂木头。
他们用小刀、甚至是指甲。
在木头上疯狂雕刻。
刻出来的,是一根根扭曲的、坑洼不平的触手。
还有密密麻麻、没有眼皮的单眼。
红枫堡的教堂高墙上。
曾经画着圣母慈悲微笑的彩绘壁画。
被信徒们用红色的染料直接泼黑。
他们拿手指蘸着颜料。
在墙上画满了一个个滴着黏液的眼球。
画得墙壁上鲜血淋漓。
整个教廷的画风。
在短短半天时间里。
发生了一种让人掉san值的诡异扭曲。
那些原本清脆悦耳的赞美诗停了。
取而代之的。
是几十万修士跪在街头、教堂废墟上。
用一种生涩、拗口的古神语。
发出“嗡嗡”的呢喃。
声音低沉、粘稠。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地下室的墙角磨牙。
西大陆没有了圣光。
只有一种建立在血肉、触手和眼球基础上的。
克系神圣。
裴昼坐在炽天使的触手边缘。
他看着下面那些为了抢一块沾了黏液的碎砖,差点打起来的红衣主教。
叹了口气。
从校服裤兜里摸出那卷羊皮纸账本,又塞了回去。
“大宝。”
裴昼扭头,对着不远处一根触手上死死抱着的林大宝喊。
“录音机关了没?”
林大宝正举着那个劣质录音笔,满脸油汗地跟着下面的人一起嗨。
听到裴昼的声音,赶紧松开录音键。
“关了关了,主上。”
大宝凑过来,一脸谄媚。
“这帮西边的人悟性挺高啊,比咱们星澜市那帮大妈上道多了。”
裴昼没理他的马屁。
他从触手上跳下来。
胶鞋稳稳踩在大教堂废墟的一块平地上。
“来都来了。”
裴昼搓了搓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按出清脆的骨响。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这帮老骗子搜刮了平民几百年,存货肯定不少。”
他大步走向地下墓寝的另一个通道入口。
教皇亚历山大还跪在地上。
看到裴昼走过来,赶紧连滚带爬地让开一条道。
甚至用袖子去擦裴昼脚下的灰土。
“主,那是教廷国库,全凭您拿取!”
裴昼懒得跟他废话。
走到两扇厚重的秘银大门前。
这门上布满了七阶防护法阵,平时需要三名大主教同时施法才能打开。
裴昼抬起脚。
人字拖的前端对准两扇门的接缝。
右腿猛地发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重达十几吨的秘银大门,连着门框上的法阵。
被他这一脚踹得直接飞了进去。
两扇门板砸在国库的石砖地上,滑出十几米远。
火星四溅。
国库里亮如白昼。
空间大得像个地下足球场。
裴昼走进去。
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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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堆满了拳头大小的高阶光晶石。
少说也有十几万颗。
角落里的万年玄冰匣子里,装着一株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绝品灵草。
全都是用来炼制高阶破境丹的天材地宝。
“这帮吸血鬼。”
裴昼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客气。
意念一动。
直接从旁边一个死了的红衣主教身上,薅下来一把空间储物戒指。
一共三十几个。
他把戒指全套在左手的五根手指上。
勒得手指发胀。
走到第一个木架前。
裴昼右手一挥。
“哗啦啦。”
一架子的光晶石像流水一样,被收进储物戒指里。
他顺着过道,一路往前扫荡。
足足装了半个时辰。
三十几个空间戒指塞得满满当当。
国库被他搬空了三分之二。
剩下那些笨重的黄金和字画,他嫌占地方,没拿。
裴昼走出废墟。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趟差出得太累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躺在自己那张咯吱作响的弹簧床上。
“回家。”
裴昼大拇指按在手背印记上。
“嗡——”
炽天使庞大的肉墙在半空中重新舒展。
二十四只触手翅膀遮天蔽日。
光之肉山、千面魂鼠和十尾圣虎。
化作三道流光,钻回印记。
裴昼跳上炽天使的一根宽大触手。
盘腿坐下。
贞德端着那个粉色洗脚盆,光着脚踩在旁边。
林大宝死死抱住一根肉须,生怕掉下去。
“恭送主上!”
“赞美唯一的血肉真理!”
下方。
圣彼得广场上。
几十万名狂热的信徒。
包括教皇亚历山大和骑士长米迦勒。
齐刷刷地把头死死磕在碎裂的白玉地板上。
有人搬出了从杂物房翻出来的破旧铜锣和铁鼓。
“咚。咚。哐当。”
没头没脑地敲击着。
震天的欢呼声和诡异的锣鼓声混在一起。
在一片黑压压的疯狂人海跪送中。
炽天使巨大的触手翅膀猛地一扇。
卷起一阵带着檀香味的飓风。
金色的光团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
拖着长长的光尾,升入高空。
掉头。
朝着东大陆的方向,极速飞返。
……
几万里之外。
东大陆,星澜市。
防卫局大楼顶层天台。
初秋的风很大。
吹得天台边缘的防坠网呜呜作响。
雷破天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光秃秃的脑门上没有汗,透着一股被冷风吹出来的青白色。
他双腿岔开。
稳稳地站在天台边缘。
手里举着一副高倍军用望远镜。
镜筒压在眉骨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死死盯着西方的海平线。
那里。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金色光点。
光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放大。
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胃部泛酸的高维威压。
“那活祖宗,回来了。”
雷破天放下望远镜。
粗糙的拇指在镜筒上搓了两下。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他挂在战术背心左胸口袋里的黑色军用对讲机。
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频率快得像发了羊癫疯。
一阵刺耳、尖锐的紧急蜂鸣声。
冲破了天台上的风声。
在楼顶来回激荡。
那是只有联盟总部发布最高级别灾难预警时,才会动用的专属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