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屈起食指。
指甲盖贴着千面魂鼠那粉嫩嫩、没有一根毛的脑门。
轻轻弹了一下。
“去。”
他打了个哈欠。
“把那老头的火把，给啃了。”
魂鼠粉白的皮肉哆嗦了一下。
后腿在校服兜沿上用力一蹬。
“嗖。”
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迎着那百丈长的圣炎巨剑，直冲而上。
半空中。
狂风呼啸，高温把空气烤得卷曲、折叠。
魂鼠巴掌大的躯体，在离开裴昼三米后，迎风暴涨。
粉白色的皮肉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眨眼间。
变成了一头体长三米的巨型肉鼠。
它停在半空。
没有挥爪，也没有吐出什么抗衡的光波。
它只是转过了身。
把粉白色的宽大脊背，正对着从天而降的毁灭剑芒。
脊背上。
那密密麻麻的一百张微缩人脸。
老人的褶皱脸、女人的娇媚脸、婴儿的肉嘟嘟脸。
在这一刻。
表情齐刷刷地统一。
变成了一副看着美食的贪婪与急切。
“咔哒。”
一百张芝麻大小的嘴巴。
同时。
张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声。
没有灵力碰撞产生的刺眼火光。
加百列双手握着剑柄。
他眼眶里的两团白火烧得正旺。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底下那个狂妄的小子被圣炎烧成灰烬的画面。
但下一秒。
他手里的百丈巨剑，碰到了那一面长满小嘴的粉色脊背。
“呲溜。”
一声极其滑稽的吸面条声。
在寂静的高空中响起。
那把汇聚了加百列半步图腾级修为、足以劈开整座城池的圣炎巨剑。
在接触到那些小嘴的瞬间。
剑尖溃散了。
不是被震碎，而是被一股不讲理的高维空间牵引力。
直接扯成了液态。
百丈长的刺眼火柱。
就像一根被几千个人同时嗦进嘴里的拉面。
顺着那一百张芝麻大小的嘴巴。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被魂鼠“吸溜”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滴火星溅出来。
连空气里的燥热都被吸空了。
加百列僵在半空。
他双手还保持着高举过头、全力劈砍的姿势。
只是手里。
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能量剑柄。
他眼眶里那两团炽热的白色圣火。
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差点直接熄灭。
干瘪的老脸皮肉抽搐着，脑子里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他沉睡了三百年。
醒来。
拔剑。
最强一击。
然后，被一只长着人脸的没毛粉老鼠。
当面条吸了？
“咯……咯……”
加百列喉咙里挤出漏风的杂音。
这超出了他三百年来对这个世界能量体系的所有认知。
魂鼠吸干了百丈巨剑。
它粉白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一圈。
它慢吞吞地转过身。
面对着僵在半空的加百列。
“嗝——”
它张开最前面的一张小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浓烈的雨后檀香味，直接喷在加百列那张风干的老脸上。
打完嗝。
魂鼠似乎觉得还没吃饱。
它粉色的短爪子在半空中扒拉了两下。
小嘴张开。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对着加百列的方向。
很随意地，隔空咬了一下。
“咔嚓。”
空气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咀嚼音。
加百列身后那六道凝如实质的光明羽翼。
他引以为傲的图腾级能量核心。
在这一咬之下。
就像是一幅画在黑板上的粉笔画。
被人拿一块巨大的黑板擦。
粗暴、无情地。
直接抹除了。
六道光翼瞬间消失。
连点能量残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是他的双臂，他的躯干。
那种从空间维度直接被强行抽离的恐怖感。
让加百列连惨叫的神经传导时间都没有。
“主……”
加百列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干涩的音节。
他干瘪的肉身。
从脚底到头顶。
在零点一秒内，化作一团虚无的空气。
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半空中。
只剩下一只吃饱喝足的粉耗子。
魂鼠的身躯迅速缩小。
变回巴掌大。
它用两只粉嫩的前爪，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啪嗒，啪嗒。”
然后四腿一蹬。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抛物线。
慢吞吞地，重新钻回了裴昼那件宽大的校服口袋里。
只露出半个光秃秃的脑袋。
圣彼得广场上。
死寂。
几十万人倒戈的朝圣大军。
米迦勒，三千圣殿骑士。
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们跪在碎裂的地砖上。
仰着头。
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几秒钟前，那里还挂着一个气场全开、准备灭世的半步图腾级老祖宗。
现在。
连个灰都没落下。
就被一只放出来的宠物耗子，啃得干干净净。
裴昼坐在炽天使滑腻的触手上。
他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指甲刮在头皮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低头。
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
越过坍塌的大教堂穹顶。
看向下方地下墓寝的废墟。
那里。
教皇亚历山大正瘫坐在碎石堆里。
白色的圣袍上沾满灰土。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全断了。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裴昼。
眼底的绝望，浓稠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