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的神魂消失了。
空气中那股碾压一切的高维威压，像退潮的海水。
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天池禁地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池水轻轻拍打羊脂玉池壁的“哗啦”声。
岸边跪着的四个仙王，谁都没敢先动。
他们依旧把额头死死贴在白玉地板上。
背上的冷汗早就干了，黏糊糊地贴着仙袍，难受得很。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紫袍仙王试探性地抬起一点眼皮。
视线越过地板的缝隙，瞄向前方。
没有那道恐怖的透明虚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
双手撑着发软的膝盖，艰难地爬了起来。
其他三位仙王听到动静，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四个人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军方仙王指了指天池。
手指头还在不听使唤地打哆嗦。
“那祖宗……走了？”
“应该是。”
白袍仙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池子边缘。
呆呆地看着那荡漾着刺眼金光的池水。
这水不对劲。
原本清冽的天池仙水，现在粘稠得像融化的黄金。
顾长生搓澡时揉碎的大道法则，还有他身上逸散出的极道本源。
全化作了这些金色的液体。
水面上，还飘着几个拳头大小的金色泡泡。
白袍仙王卡在仙王巅峰已经十万年了。
他为了突破那层虚无缥缈的仙帝境，想尽了一切办法。
吃尽了上界的仙丹，泡烂了几百处福地。
修为硬是纹丝不动。
现在。
他盯着那池金灿灿的洗澡水。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鼻腔里钻进一股闻所未闻的异香，带着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法则韵味。
一种强烈的冲动，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胆子最大。
或者说，对突破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白袍仙王猛地蹲下身。
双手伸进水里。
“嗤。”
水温很高，烫得他指尖发红。
但他没缩手。
双手合拢，捧起一捧金色的池水。
水里还夹杂着一点点灰色的杂质，那是顾长生搓下来的神魂污垢。
白袍仙王没管那么多。
他仰起头，张大嘴巴。
直接把这一捧洗澡水灌进了肚子里。
“咕咚。”
水下肚的声音在安静的天池边格外清晰。
“你疯了！”紫袍仙王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那可是那怪物的……”
他话没说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从白袍仙王体内炸开。
他身上的白袍瞬间被狂暴的灵力撕成碎片。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一股金色的光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
直破云霄。
天池上方的金色云海被光柱绞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天降祥瑞。
九条金龙虚影在漩涡里盘旋咆哮。
白袍仙王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十万年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
在这口洗澡水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粉碎。
“仙……仙帝境？！”
军方仙王下巴掉到了胸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白袍仙王睁开眼。
瞳孔里流转着深奥的仙帝法则。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狂喜。
“老子突破了！卡了十万年啊！”
他低头看向那池金光闪闪的水，眼睛红得像刚喝了血。
“这哪是水，这是无上神液啊！”
他像个饿死鬼一样，一头扎向天池。
张开嘴就想猛灌。
另外三个仙王终于反应过来了。
“滚开！别独吞！”
紫袍仙王连风度都不要了，一脚把白袍仙王踹开。
自己扑到池边，双手拼命往嘴里捧水。
青袍仙王急红了眼。
“一人一口！说好的有福同享！”
他直接掏出一个紫金红葫芦，想要把池水打包带走。
“放屁！谁抢到是谁的！”
军方仙王祭出方天画戟，一道雷光劈在青袍仙王的葫芦上。
“当”的一声，葫芦被震飞出几十丈远。
四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仙王。
现在像四条抢食的疯狗。
在天池边大打出手。
为了争夺顾长生搓下来的洗澡水，法宝乱砸，神通满天飞。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仙帝突破的天地异象，加上四位仙王不要命的斗法波动。
瞬间传遍了整个上界。
云端深处。
一座座古老的仙山洞府里，沉睡的隐世老怪纷纷被惊醒。
“天池异动？”
“好浓郁的极道法则气息！那是成帝的契机！”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各大仙宗之间疯传。
“听说天池里出了神液，喝一口就能立地飞升！”
“白袍那老东西已经突破仙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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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彻底炸锅了。
无数封闭了万年的山门轰然打开。
那些头发白得拖到地上的宗门老祖。
那些只剩下一口气的活化石。
全像打了鸡血一样，破关而出。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流光遮蔽。
成千上万的仙人，踩着飞剑、驾着神兽，双眼通红地冲向天池。
天池外围。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挤成了一锅粥。
“让开！老夫是凌霄阁太上长老，让我先喝一口！”
一个干瘦的老头挥舞着龙头拐杖，把前面的两个金仙砸得头破血流。
“去你娘的太上长老！天材地宝能者居之！”
一个虬髯大汉抡起一柄磨盘大的战斧，把老头劈飞。
往日里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仙人们。
现在全红了眼。
他们为了靠近天池一步。
互相撕咬，互相下死手。
一件极品仙剑被硬生生折断，断刃扎进了一个仙尊的大腿里。
血水洒在羊脂玉的台阶上。
有人冲到了池边。
刚捧起一口金色的水，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背后一柄冷箭穿透了他的心脏。
水洒回池子里。
旁边的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扑。
“别挤！踩到我的脸了！”
“这泡泡是我的！谁敢抢我杀他全家！”
一个散修运气好，抓住了一个半空中的金色泡泡。
他一口吞下。
“轰！”
修为直接连跳三级，狂暴的灵力把周围十几个人震飞。
这一下，周围的人更疯狂了。
法宝碰撞的轰鸣声，仙法炸裂的光芒。
把天池禁地打得一片狼藉。
羊脂玉的栏杆碎成粉末，仙草灵药被踩成了烂泥。
上界因为一池洗澡水，打得天昏地暗。
尸体堆在池边，血水甚至染红了金色的池水。
而下界。
幽冥地府。
不见天日的昏暗中。
那扇隔绝阴阳两界、高达百丈的沉重青铜大门前。
“哗啦啦。”
大门上缠绕着手腕粗细的锁魂铁链，剧烈抖动起来。
“吱——呀——”
青铜大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像是一个沉睡了几万年的巨人在磨牙。
门轴干涩地转动。
被一股从地府深处涌出的狂暴死气，从里面缓缓推开。
大门裂开一条几米宽的缝隙。
阴风呼啸着卷出。
吹得门外的黄泉路上一片飞沙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