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的虚影站在池子边。
水面升腾着氤氲的仙雾，灵气浓郁得化成了水滴。
吧嗒，吧嗒。
水滴砸在羊脂玉砌成的池沿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禁地里回荡。
这水气带着一股冷冽的清香。
顾长生的神魂吸了一口。
他砸巴了一下嘴。
“这温泉看着挺热乎。”
他嘟囔了一句。
梦游的脑子转得不快，只觉得这大水池子比他井底下那块冰凉的青石板看着舒服多了。
他抬起双手。
捏住灰布长衫的衣角，往上一掀。
动作十分自然地把那件虚幻的衣服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万年白玉栏杆上。
栏杆上的聚灵阵纹闪烁了一下。
接触到顾长生神魂衣服的瞬间。
“呲啦。”
复杂的阵法纹路直接熔断，冒出一缕青烟。
废了。
顾长生没管。
他光着膀子，走到池沿。
右脚抬起。
“扑通！”
水花四溅。
几滴清澈的池水溅在白玉地板上。
立刻化作十几颗拇指大小的极品灵石，滴溜溜乱滚。
他整个人跳进了天池里。
这可是上界的核武器级别禁地。
天池里的水，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仙元力，混杂着上界孕育了几千万年的大道法则。
平时，就连仙帝想进来泡一下。
都得提前净身斋戒七七四十九天。
还得在身上贴满九阶护体仙符。
生怕被水里狂暴的大道法则直接撕成碎片。
但顾长生。
他像个进了村头澡堂子的大爷。
双手在水面上扒拉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整个后背靠在羊脂玉的池壁上。
“水温还行，就是有点滑溜。”
他脖子往下全泡在水里，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
水面上的仙雾被他的动作搅乱。
池水里那些肉眼可见的、像小金龙一样游走的大道法则。
原本是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
此刻。
接触到顾长生神魂散发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息。
这些金色的法则全吓傻了。
它们在水底疯狂逃窜。
撞在池壁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顾长生觉得身上有点痒。
在下界枯井里睡了那么久，也是该搓搓灰了。
他伸出左手，在右胳膊上用力搓了两下。
没搓出泥。
毕竟是神魂状态。
他撇了撇嘴，觉得不得劲。
余光瞥见水里那些到处乱窜的金色“小泥鳅”。
“这澡堂子还不干净，怎么还有水虫子。”
他嘴里抱怨着。
右手在水里随意地一捞。
一条蕴含着毁灭剑道法则的金色小龙，被他一把捏在手心里。
小龙拼命挣扎，发出细微的龙吟。
但在顾长生的手里，它连一条蚯蚓的力气都不如。
“就拿你当澡巾吧。”
顾长生把那条剑道法则揉成一团。
按在肩膀上。
“刺啦刺啦”地开始搓背。
剑道法则被他搓得变形。
锋利的剑气连他的神魂皮毛都刮不破。
反而被强行揉碎，化作一团金色的泡沫。
顾长生搓得挺起劲。
他又捞起一条代表空间法则的光团。
两手一搓。
捧起一捧金色的泡沫。
对着嘴巴，“呼”地吹了一口气。
几个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大泡泡，在天池水面上飘了起来。
慢悠悠地往上升。
……
天池外围。
十里之外的白玉浮岛上。
紫袍仙王正在坑底给那个被打碎了半边脸的仙童喂丹药。
突然。
他捏着丹药的手指一顿。
猛地抬起头，看向天池的方向。
“天池的护阵……碎了？”
紫袍仙王声音发干。
他站起身，脸色大变。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留在天池外围的本命禁制。
就像被人拿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灭了。
“谁敢去动天池！”
旁边的军方壮汉仙王怒吼一声，身上的作训服无风自动。
“天池里还泡着仙帝的极道仙器‘斩天剑’！”
“活腻了！”
四位仙王对视一眼。
没有犹豫。
化作四道流光，直接撕裂虚空，朝着天池的方向瞬移过去。
十里距离。
对仙王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
“唰。唰。唰。唰。”
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天池的白玉大门外。
大门上的封印早就没了踪影。
里面静悄悄的。
紫袍仙王眉头紧锁。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白玉大门。
“什么贼子，敢擅闯……”
他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像被一团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巴。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门后。
氤氲的仙雾散去了一大半。
清澈的天池水，此刻已经被搅得浑浊不堪。
水面上。
漂浮着几个巨大的金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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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池子中央。
一个穿着灰布裤衩的透明虚影，正靠在池壁上。
背对着他们。
虚影手里捏着一条金灿灿的空间法则，正在后背上搓泥。
四位仙王僵在原地。
军方仙王那张平时凶神恶煞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看到了天池底部。
那把号称能斩断星河的极道仙器“斩天剑”。
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剑身在疯狂颤抖，发出一阵阵哀鸣。
剑刃上甚至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它被那虚影洗澡时随手拨弄水流的力道，给震裂了。
“他……他在拿大道法则搓澡……”
白袍仙王手里的玉樽没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白玉地板上。
摔成几块。
里头的酒水流了一地。
紫袍仙王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的后背。
那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很淡。
但和刚才在仙童伤口上感受到的那一丝毁灭气息，一模一样。
甚至，比那一丝气息还要纯粹，还要浩瀚亿万倍。
“下界……下界那个禁忌……”
青袍仙王的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站了三天三夜。
他袖子里的双头彩蟒，直接翻了白肚皮。
被吓死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四位仙王脑子里那根叫做道心的弦。
“嘣”的一声。
齐刷刷地断了。
他们苦修了几十万年。
参悟天道，凝练法则。
为了抢夺一丝法则碎片，都能打得星系崩塌。
现在。
他们视为无上珍宝的大道法则。
在别人手里，就是一块搓泥的澡巾，一团用来吹着玩的泡泡！
巨大的认知反差。
加上那股无法直视的高维威压。
直接碾碎了他们的骄傲。
“扑通。”
紫袍仙王第一个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坚硬的白玉地板上。
紧接着。
“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三位仙王，像被推倒的保龄球。
毫无形象地跪在天池大门外。
他们双手死死扒着地板。
把头埋进胸口。
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个正在洗澡的背影。
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四个人抖得像筛糠。
汗水把他们身上的仙王长袍浸得透湿。
他们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这位祖宗别回头看他们一眼。
让他们在这儿跪到宇宙毁灭都行。
天池里。
顾长生还在搓背。
他揉了揉肩膀，把手里的那团法则残渣随手一扔。
“水有点凉了。”
他嘟囔了一句。
这天池水里的法则被他揉碎了太多，灵力流失得快。
他站起身。
虚幻的脚踩在羊脂玉的池沿上。
他没穿衣服。
神魂状态下，他觉得自己这副透明的样子有点不雅观。
“该回去了。老在外面飘着，等会儿肉身该长毛了。”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
没去管搭在栏杆上的那件虚幻衣服。
他往前迈了一步。
神魂一闪。
“嗖。”
透明的虚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
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天池禁地里。
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满池子的水，被他搓完澡后。
颜色全变了。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
现在变成了一种刺眼到极致的纯金色。
顾长生搓澡时揉碎的那些大道法则。
混合着他神魂里逸散出的一丝极道本源。
彻底融进了这池水里。
水面上。
几个还没破的金色泡泡，慢悠悠地飘着。
散发着让人疯狂的诱人宝光。
顾长生搓完背，觉得水有点凉了。神魂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池子泛着刺眼金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