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霜鲸港往东南走了四天半，海面上的雾开始浓起来了。
先是薄薄的一层，像有人在海面上铺了层纱，船头劈开的浪花里带着灰白色的雾气。老柯蹲在船头上把定风石搁在船首栏杆上，石头正面被风吹得发凉，背面温温的，风向正对着船头。他把烟斗拔出来在船舷上磕了磕：“前面就是雾区边缘了。都把眼睛睁大点，进了雾区之后看什么都别慌。”
船又往前走了小半天，雾气从薄纱变成了厚帘子，船头往前伸出去两丈远就看不见了。老柯把定风石重新摆正，让水手把帆收了半幅，船速降到最慢，桨手在船舱里慢慢划着。矮人磁场罗盘的指针在指针盘里乱转，转了两圈就停在了一个方向不动了——老柯看了一眼说“停的方向是西偏北，跟实际北偏东差了快两个罗盘位，不能信”。
埃隆给的精灵星盘递到了桅杆顶上。托林爬上去把星盘挂好，星盘的指针盘上亮着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指向北偏东——跟定风石的风向对得上。陆沉让舵手按星盘的方向走，定风石摆在船头做辅助校验，两样东西互相印证着不至于偏航。
进了雾区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浪声没了。明明船还在往前走，桨还在划，但水声闷得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桨叶砸在水面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托林蹲在船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雾太浓看不见水底，但他伸手往船外探了一把，缩回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黏糊糊的。他用矮人语骂了一声，马克翻译：“他说水里有东西。黏的。”
老柯凑过来看了一眼托林手指上的黏液，脸色沉了一下：“我上次进来的时候水面上也有这东西，跟鼻涕似的，沾上了不好洗。船底沾多了船速会往下掉，得拿刷子蹭。”
“先不管。继续走。”陆沉朝桅杆顶上的托林喊了一声，“星盘方向对不对？”
托林在桅杆顶上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没偏。
船往雾区深处又摸了一个多时辰，雾越来越浓，到后来站在船头看不见船尾。陆沉让人把信号箭架在船舷上，每隔半炷香往天上射一箭，哨音在雾里传得又闷又远，船上的水手靠听哨音的回声来判断四周有没有空阔水域。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当前位置：迷魂海雾区深处。深度估算：距雾区边缘约一日航程。】
【警告：前方约半里处检测到大型生物活动痕迹——水面波动异常，推测体型不小于宿主此前遭遇的深渊爬兽母体。】
【建议：提前将龙吼炮对准前方，遇袭立即开火。】
陆沉朝马克和托林比了个手势，两个人把龙吼炮从船舱里推出来架在船头。托林把炮口调到正面，供能槽里塞了五块深渊结晶碎片，手按在开关上等着。陆沉又让水手把风刃枪架在两侧船舷上，四个冰原猎手蹲在船舷后面攥着枪柄。
船往前又走了几十步，水面忽然晃了一下。不是浪，是从船底往船头方向推过来的一股涌动，船头被顶得往上抬了一截又落回去。托林蹲在炮身后面把开关推上去，管口噗地喷出一道冲击波打在水面上。冲击波扫过去的地方水面炸开一片白浪，雾气被冲开了一瞬，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大概有船身一半长，皮糙肉厚，背上全是一尺多长的尖刺，正往船头方向拱。
托林又打了一炮。冲击波打在巨兽的背刺上，断了两根刺，巨兽吃痛往水里一缩，船头前面涌起一片浑水。但紧跟着船身左侧又撞上来什么东西，把船往右边顶得歪了半尺。马克跑过去看了一眼，左侧水面底下也冒出来一个黑影，比前面那个小一圈，正拿脑袋顶船板。
两门龙吼炮同时开火。托林轰正面那个大的，马克把备用的那门炮推到左舷对着小的轰了一炮。两炮下去水面翻腾了一阵，大黑影往深水里缩了，小黑影被冲击波掀翻了肚皮，露出水面上白花花的肚皮和一排短爪子，过了几秒翻正过来也钻进水底跑了。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遭遇战完成。巨兽（推测为雾区原生掠食生物）已驱逐。己方无伤亡，船身左舷有轻微凹陷。】
【额外信息：该生物体表分泌物与船底发现的黏液一致。推测：该生物以船底附着的藻类和碎屑为食，攻击船只是因为误以为船是大型猎物。】
【提示：雾区内可能存在多只同类生物。建议保持龙吼炮随时待发状态，继续深入。】
老柯蹲在船舷边上往水里看了半天，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这东西我在南边海域见过一回，叫‘雾豚’，大的能长到两三丈长。平时吃水藻和碎屑，不主动咬人，但船从它头顶过它拿脑袋顶你。以前跑南边的船被顶翻过好几条。”
“顶不翻咱们这条。”托林拍了拍龙吼炮的管身，又往供能槽里塞了五块碎片。
船从雾豚出没的水域绕过去，继续往北偏东方向走。老柯的定风石被雾豚顶船那一下撞歪了，重新摆正之后发现风向偏了几度，说明船的位置往东偏了一点。托林在桅杆顶上把星盘重新对了对，指挥舵手把船往西调了半罗盘位。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雾忽然淡了一些。不是雾散了，是雾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蓝色，能见度从两丈远扩到了五六丈远。老柯趴在船头上往前面看了一阵，忽然朝陆沉招了招手：“前面有东西。”
陆沉走到船头顺着老柯指的方向看——灰蓝色的雾幕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黑色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像是人工修的东西。船又往前摸了十几丈，轮廓清楚了——是一座用黑色礁石垒起来的平台，平台上面搭着几间石头房子，房子顶上竖着一根旗杆，杆上挂着一面黑帆，帆面上画着三道横纹。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黑帆网络·上游联络点”。位置：迷魂海雾区深处礁石平台。】
【当前状态：平台上有人员活动（约8-10人）。石屋×3：推测分别为居住区/仓储区/通信区（鸽舍）。】
【建议：从平台后方接近，避开正面旗杆处的了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