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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剑道与道 / 第 48 章

第83章 破庙收徒

风雨没有停的意思。李富贵抱着阿蛮,带着小绿豆,在长安街头走了三条街,才在一条偏巷的尽头看到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庙不大,屋顶缺了几片瓦,山门也只剩下半扇,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李富贵迈步走进去,先扫了一圈——庙里空荡荡的,泥塑的城隍像已经歪倒在一旁,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些干稻草,看来是个常年没人打理的荒庙。他将阿蛮轻轻放在稻草堆上,又让小绿豆在旁边坐下,这才回身将油纸伞收拢,靠在山门边的墙根下。伞上的水顺着伞尖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李富贵蹲在阿蛮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依然冰凉。她浑身还在筛糠似的发抖,嘴唇青紫,牙齿打着颤,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李富贵见状,不再多问,将她扶正坐好,双掌抵在她后背,将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那内力如一条暖流,从她后心蔓延开来,过五脏、走四肢,一点一点驱走寒气。阿蛮抖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终于能说出囫囵话来。

李富贵问道:“你爹娘呢?”阿蛮低着脑袋,半天没有出声。她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掌心里浸出一层冷汗。李富贵不催她,只是安静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阿蛮才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爹娘……都死了……被……被强盗杀了。”她说完这句话,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砸在破旧的衣襟上,却硬是忍着没有哭出声。李富贵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想起自己幼时在镇上被同龄孩子围着骂“没爹的野种”时的光景。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偏过头,悄悄用手背擦去。小绿豆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见师父哭了,连忙爬过去,踮着脚,用袖口在他脸上轻轻擦了擦,声音又软又认真:“师父,不哭。阿蛮妹妹以后有我呢。”李富贵被她这一擦,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些。他低头抹了把脸,将两个小女孩都揽到身边,声音有些发哽:“好……好,有我呢,师父在呢。”

他抱着两个小姑娘坐了一会儿,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低头看了看阿蛮,又看了看小绿豆——一个六岁,一个八九岁,都是瘦瘦小小的身子,都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都在这世上没了亲人。李富贵深吸一口气,说:“阿蛮,你愿意跟你小绿豆姐姐一样,拜我为师吗?”阿蛮愣了一下,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小声问:“拜你为师……能学本事吗?”李富贵点点头,语气郑重:“能。学了本事,就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了。”阿蛮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亮了一下,当即跪在稻草堆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我愿意。”李富贵连忙扶住她:“起来起来,地上凉。”他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他左看看阿蛮,右看看小绿豆,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好!我李富贵今天收了两个徒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他想了想,又说:“你们现在这名字,是我在路边随口叫的,不能当正式的名儿。师父给你们取个正经名字,往后走到哪儿都拿得出手。”他先看向小绿豆:“你眼睛圆圆的,像一颗透亮的绿豆子,但绿豆子太寻常了。我愿你如玉一般温润,如婷立之木一般挺拔,就叫李玉婷,可好?”小绿豆眨了眨眼睛,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玉婷”两个字好听极了,当即用力点头:“好!我叫李玉婷!”李富贵又看向阿蛮:“你方才说你叫阿蛮。我不好改你太多,只加一个小字——月。你父母不在了,往后师父就是你的家。你就叫李小月,跟着师父,像月亮一样,哪怕夜里再黑,也有一片光。”阿蛮——李小月——听着他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头:“师父让我叫李小月,那我就叫李小月。”李富贵乐得合不拢嘴,把两个孩子搂在一起,在她们头顶各揉了一把:“好,从今儿起,你们一个叫李玉婷,一个叫李小月,是我李富贵的开山大弟子和二弟子,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雨还在下。庙外风声呜呜作响,庙内却渐渐有了暖意。李富贵找了些尚能用的干柴,在庙中生起一堆火,又从背囊里翻出两块干饼,放在火上烤软了,分给两个小姑娘吃。李小月和小绿豆各自捧着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都盯着李富贵,像是在等什么。李富贵被她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想学功夫?”两个小姑娘齐刷刷点头。李富贵笑了一声:“行,师父这就教你们一套剑法。这套剑法是我今天走在路上,看着这场大雨,看着那些摆摊的人慌慌张张收摊子的模样,忽然悟出来的。我给它起个名儿,叫‘风雨收摊剑’。”

两个小姑娘听他起这么个名字,都愣了一下。小绿豆问:“师父,这名字好怪啊。”李富贵哈哈一笑:“怪是怪了点,但剑法可不怪。你想想,刮风下雨的时候,那些摆摊的人是不是手忙脚乱?可越乱,越不能乱。收摊子的时候,动作既要快,又要稳,东西一件不能少,绳子一根不能落。这套剑法要的就是那个劲儿——看着乱,其实每一步都有讲究。”他折了两根粗细合适的干树枝,将其中一根较短的递给小绿豆,另一根递给李小月:“来,你们站好,先跟我念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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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缓声念道:“大风起兮云低垂,市井收摊莫问谁。左卷凉席右提笼,一步一收一守中。”两个小姑娘跟着念:“大风起兮云低垂,市井收摊莫问谁……”李富贵接着念:“雨打棚檐急似箭,人乱我静心如剑。莫管身前千百客,守好自家方为贤。”两小姑娘又跟着念了一遍。李富贵本以为她们年纪小,念一遍能记住大概就不错了,没想到他刚念完口诀,小绿豆已经抢先背道:“大风起兮云低垂,市井收摊莫问谁。左卷凉席右提笼,一步一收一守中。”李小月也不甘落后,脆生生地接了下去:“雨打棚檐急似箭,人乱我静心如剑。莫管身前千百客,收好自家方为贤。”两个人一口气背完,一字不差,连停顿时长都与他念的一模一样。

李富贵当场愣住了。他眨眨眼,又眨眨眼:“你们……都记住了?”两个小姑娘点点头,像背书一样把那八句口诀又齐声背了一遍。李富贵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蹲下来,拉起李小月的左手,又拉起小绿豆的右手,三根手指搭在她们腕脉上,凝神探了片刻。这一探,他脸上先是疑惑,随即惊讶,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欣喜。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面前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又惊又喜道:“根骨奇佳……两个都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寻常人一辈子遇不到一个的练武奇才,他一天之内收了俩。李富贵原地蹦了一下,把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他顾不上那么多,哈哈笑着,撸起袖子,转身跑到庙后的檐下,从积水里捞了几块还算干净的砖头,又翻出背囊里的铁锅、盐巴和一小把干菜,蹲在地上叮叮当当忙活起来:“你们等着!师父今天高兴,给你们煮一锅热乎乎的野菜粥!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师父再正式教你们练剑!”

两个小姑娘坐在火堆旁,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生火、洗锅、切菜,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庙外,暴雨如注,冲刷着长安城的每一寸屋檐。庙内,火光跳动,映着两个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和一个蹲在地上哼着歌、笨手笨脚切干菜的青年。那把旧油纸伞靠在山门边,伞骨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画出一道弯弯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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