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景胜出兵的消息，是李光耀从越后带回来的。
他飘到岐阜城天守阁的时候，赵明博正跟石田三成对着舆图商量防务。李光耀从房梁上落下来，蹲在舆图角上，喘了口气——他是神，不用喘气，可这趟跑得急，魂体晃了两下才稳住。
“治部，上杉景胜动了。会津的兵从若松城出来，往南压。直江兼续带五千人打前锋，上杉景胜自己带一万二千人跟在后面。走的路线是三国峠，过沼田，往关东压。”
石田三成把军扇往舆图上一拍，声音都高了：“上杉动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下官在会津蹲了一宿，看着上杉的兵出城才回来的。上杉景胜这回是铁了心帮西军——他在会津誓师的时候说了，‘太阁待上杉家不薄，家康要夺丰臣家的天下，上杉家不能坐视’。”
赵明博把千里镜往舆图上一搁：“上杉从三国峠往关东压，家康在近江就坐不住了。他的老窝在江户，上杉的兵压到关东，他就得回兵去救。”
石田三成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家康回兵救关东，近江的兵就少了。近江的兵少了，佐和山城就空了。”
佐和山城是石田三成的旧领地。家康退兵的时候烧了佐和山城，可城虽然烧了，地形还在——佐和山扼着中山道，城基还在山上，谁占了佐和山，谁就卡住了中山道的咽喉。
“我打佐和山。”石田三成把军扇往舆图上一戳，“家康在近江的兵，满打满算两万出头。上杉压关东，他得分一半回去。剩下一万，守近江的据点都不够，佐和山他守不住。我带岐阜的兵打佐和山，打下来，中山道就卡在我手里了。”
赵明博把令旗往腰里一别：“石田大人，明军的弗朗机炮跟你一块儿去。佐和山城的城墙是石头垒的，弗朗机炮轰得开。”
当天下午，石田三成留了五千兵守岐阜，自己带了一万兵往佐和山方向去。赵明博的三千明军跟在后面，弗朗机炮拆成零件，扛在马背上。李光耀飘在半空，给石田三成指路——近江的地形他蹲了半个月，哪儿有河、哪儿有山、哪儿有埋伏，他一清二楚。
佐和山城下，家康留了三千兵守城。守城的将领是家康的侄子松平忠吉，二十出头，没打过几仗。李光耀飘进城里蹲了一宿，回来跟石田三成说：“松平忠吉在城里，兵三千，可士气不高。家康回兵关东，把精锐都带走了，留的都是二线兵。城头的铁炮不多，火药也少。”
石田三成把令旗一劈：“围城！弗朗机炮架在南门外，轰城门！”
赵明博把弗朗机炮架在佐和山城南门外的高地上。赵明宁算好了射角，十二门炮轮着轰，轰了半个时辰，南门的木门被轰成了碎片。石田三成的兵从南门冲进去，松平忠吉在城楼上督战，被迅雷铳手一铳打在肩膀上，从城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城里的守军一看主将倒了，扔了刀就往城外跑。
佐和山城打下来那天，石田三成站在城头，看着中山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东边。他忽然蹲下来，抓了把城头的土，攥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赵明博走过去：“石田大人，城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石田三成站起来，把土往城下一撒，“这座城，我住了半辈子。太阁封我近江佐和山十九万石，我在山上修了三年城，修完了，太阁让我去管五奉行的事，我把城留给了儿子。家康来了，把城烧了，把我儿子赶跑了。今天我把城打回来了。”
李光耀从城垛上飘下来，蹲在石田三成肩膀上：“治部，佐和山城打下来了，可家康那边还没完。上杉压关东，家康回兵去救，近江的兵少了。可近江的据点还有几个——大津、膳所、水口，家康都留了兵。你打佐和山，家康知道了，会从关东调兵回来。”
“那就打时间差。”石田三成把军扇往大津方向一指，“趁家康还在关东跟中杉对峙，我把近江的据点一个接一个拔掉。大津、膳所、水口，拔完了，近江就全是西军的了。近江在手里，家康再从关东回来，就得一个一个啃据点。啃据点就得费时间，费时间咱们就能把大坂的防务修结实。”
赵明博在旁边补了一句：“石田大人，明军的弗朗机炮打据点管用。大津城的城墙是石头垒的，弗朗机炮轰得开。可弹药不多了，得从台南运。下官已经给台南写了信，让爹再运一批弹药来。”
石田三成拍了拍赵明博的肩膀：“赵提督，明军的炮，比丰臣家的铁炮利多了。佐和山城打下来，弗朗机炮轰了半个时辰就轰开了。要是用铁炮轰，轰一天也未必轰得开。”
当天夜里，李光耀从佐和山飘回岐阜，钻进赵明博梦里，蹲在他面前：“明博，上杉景胜那边打得顺。直江兼续的前锋已经过了沼田，离江户还有三百里。家康从近江调了两万兵回关东，可这两万兵到了关东，未必打得过上杉。上杉的兵是生力军，家康的兵是从近江撤回去的疲兵。关东那边，上杉占上风。”
赵明博在梦里点了点头：“关东那边上杉占上风，近江这边石田占上风。两边都占上风，家康就两头顾不着。”
“对。可明博，下官得提醒你——家康这个人，最会忍。他两头顾不着，就会缩。缩回江户，把兵拢在手里，不跟西军拼。等西军粮草耗尽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赵明博在梦里站起来：“那就别让他缩回去。上杉从关东压，石田从近江压，明军的弗朗机炮从正面轰。三面压上去，家康缩不了。”
李光耀从梦里跳下来，往门口飘。飘到门槛的时候回头说：“明博，下官明天去大津蹲着。大津城的城墙，下官摸清楚了，托梦告诉你哪儿是软肋。”
“君上辛苦。”赵明博冲李光耀拱了拱手。
“辛苦什么。”李光耀咧嘴一笑，“下官在亳州蹲祠堂的时候，哪想得到有朝一日能蹲到日本来。蹲日本也不错，至少比蹲祠堂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