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阜城的天守阁上，石田三成把军扇搁在榻榻米上，看着底下一圈人。
赵明博坐在他右手边，甲胄没卸，迅雷铳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赵明宁蹲在角落里翻册子，拿炭笔在上头勾勾画画——岐阜城里的存粮、城外各营的兵数、东西两军伤亡的估算，一笔一笔记。李光耀蹲在天守阁的房梁上，往下看，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收在眼里。
宇喜多秀家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治部，织田秀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石田三成没马上答。他站起来，走到天守阁的窗口，往下看。岐阜城下，西军的旗号挤得密密麻麻，毛利秀元的一文字三星、长宗我部盛亲的七曜纹、岛津义弘的十字纹、小西行长的橘纹，各色旗号在暮色里飘着。可再往东看，中山道的尽头，家康的旗号已经退进了近江境内，往江户方向去了。
“织田秀信在哪儿？”三成问。
“在城下的净泉坊。”小西行长说，“家康的人抓了他，关在岐阜城里。咱们进城的时候，他已经被关了三天，水米没沾牙。下官让人给他送了粥，他喝了，可人还是不肯出来见人。他说‘我是织田家的不肖子孙，丢了岐阜城，没脸见人’。”
石田三成沉默了一会儿。“织田秀信是信长的嫡孙。他守着岐阜城，替西军挡了家康三天。岐阜城破，不是他的错——家康的兵是他的三倍，池田辉政和福岛正则从两面夹攻，他手里那点兵，守不住。可他没有降，没有跑，打到城破才被擒。这样的人，不能让他窝在净泉坊里。”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把军扇往榻榻米上一拍：“我打算把岐阜城拿下来。岐阜十三万石，归我石田三成领。可织田秀信不能亏——小早川秀秋跟着家康跑了，他筑前三十五万石，我把筑前国转封给织田秀信。他丢了岐阜，拿筑前去补。筑前在九州，离前线远，可三十五万石比岐阜十三万石多了很多。他手里有了筑前，往后还能再起。”
屋里静了一下。
宇喜多秀家皱了皱眉：“治部，岐阜城是烫手山芋。家康退到近江，随时可能回头。岐阜城在最前线，谁拿岐阜，谁就得第一个挨家康的刀。你拿岐阜，石田家就得顶在最前头。”
“我顶。”石田三成的声音很平，“岐阜是美浓的门户。岐阜丢了，美浓就丢了。美浓丢了，大坂就悬了。我原本的领地在近江佐和山，可佐和山已经在家康手里了——他退兵的时候，把佐和山烧了。我现在手里没有根基，岐阜就是我的根基。我把岐阜拿下来，亲自守。家康回头，我第一个顶上去。”
小西行长抬起头：“治部，你亲自守岐阜？”
“我亲自守。”石田三成把军扇往榻榻米上一拍，“家康退到近江，不会善罢甘休。他回江户，收拢残兵，再拉上伊达政宗、最上义光，凑个十万兵，半年之后就能打回来。咱们要在他打回来之前，把美浓守住，把大坂稳住，把秀赖公的位子坐实。岐阜是第一步。”
赵明博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石田大人，岐阜城你拿，可城外的防线，明国的兵跟你一块儿守。家康来了，明军的弗朗机炮架在城头上，他的兵往上冲，一排一排地倒。”
石田三成看了赵明博一眼，点了点头：“赵提督愿意留下，三成求之不得。”
李光耀从天守阁的房梁上飘下来，钻进石田三成的梦里，蹲在他面前：“治部，岐阜城你拿了，可你想过没有——家康退到近江，他手里还有牌。伊达政宗在奥州，最上义光在山形。家康回江户，把这些人拢起来，凑个十万兵不难。你守岐阜，守得住？”
石田三成在梦里沉默了一会儿：“君上，守不住也得守。岐阜是门户，门户不守，大坂就悬了。我石田三成这辈子，从近江的一个小姓做到五奉行，靠的是太阁的提拔。太阁走了，秀赖公年幼，家康要夺丰臣家的天下，我第一个不答应。岐阜城我拿了，家康来了，我顶在最前头。顶不住，我死在岐阜城下，也算对得起太阁。”
李光耀从梦里跳下来，往门口飘。飘到门槛的时候回头说：“治部，下官帮你。明博的兵留在岐阜，下官替你盯着家康的动向。家康从近江动兵，下官第一个知道。”
第二天，岐阜城的天守阁上换了旗号。石田三成的“大一大万大吉”旗竖在城头正中，旁边并排竖着明军的日月旗。宇喜多秀家和毛利辉元联名发布了行政体制的告示——
“丰臣秀赖公，大明册封日本王，年幼继位。宇喜多秀家，在秀赖公成年前，任关白，总摄政务。毛利辉元，在秀赖公成年前，任征夷大将军，总摄军务。石田三成，领岐阜十三万石，兼美浓守护，守西军门户。织田秀信，转封筑前国三十五万石，领九州筑前，替丰臣家守西海道。小早川秀秋，叛西军，投家康，筑前国领地没收，转封织田秀信。”
告示贴出去那天，赵明博站在岐阜城头，看着城下西军的旗号。李光耀蹲在城垛上，跟他并肩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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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博，小早川秀秋跟着家康跑了。他筑前那三十五万石，咱们先给他没收了，转封给织田秀信。小早川秀秋知道了，怕是得气得跳脚。”李光耀说。
赵明博没笑。他看着东边，中山道的尽头，家康的旗号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知道，家康还会回来。
“君上，岐阜城是烫手山芋。石田三成拿了，明军的兵也在这儿。家康回头的时候，第一个撞的就是岐阜。”赵明博把千里镜搁下，“可家康退到近江，没回江户。他在近江停下来了。他还在等，等伊达政宗从奥州下来。他手里还有牌。”
李光耀从城垛上跳下来：“明博，你怕不怕？”
“不怕。”赵明博转过身，往天守阁走，“我爹说过，烫手山芋拿住了，就别松手。松手，山芋就掉地上了。掉地上，就捡不回来了。”
赵明宁从城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册子：“哥，粮草清点完了。岐阜城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城外的存粮够吃两个月。明军的弹药够打两仗，再打就得从台南运了。”
赵明博把册子接过来翻了翻：“给台南写信，让爹再运一批弹药来。弗朗机炮的炮弹、迅雷铳的弹丸、三眼铳的火药，能运多少运多少。家康半年之内打不回来，可半年之后说不准。咱们得在他打回来之前，把岐阜城修结实了。”
赵明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李光耀从城垛上飘起来，往东边看了一眼，忽然说：“明博，下官今晚去近江蹲一宿。家康在近江扎了营，下官去看看他到底在等什么。”
当天夜里，李光耀飘到近江，蹲在家康的营帐外头，听了一宿。家康的营帐里灯火通明，本多忠胜、井伊直政、榊原康政几个老臣围坐一圈，家康坐在上首，手里攥着封信。李光耀凑近了看，信是伊达政宗写来的，信上写——“家康公若在近江待机，政宗从奥州南下，出羽最上义光从山形南下，两路夹击关东，西军首尾不能相顾。”
李光耀从近江飘回岐阜，钻进赵明博梦里，蹲在他面前：“明博，家康在等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伊达从奥州南下，最上从山形南下，两路夹击关东。家康在近江拖着西军主力，等伊达和最上把关东抄了，他再从近江打回去。”
赵明博在梦里皱了皱眉：“伊达政宗南下，得走多久？”
“奥州到关东，半个月。最上从山形到关东，十天。家康在近江拖半个月，西军主力动不了。伊达和最上把关东抄了，家康的后路就稳了。后路稳了，他再从近江打回来，西军腹背受敌。”
赵明博在梦里坐直了：“君上，这消息得告诉石田三成。让他分兵去守关东，别让伊达和最上抄了后路。”
“下官今晚就去大坂，托梦给宇喜多秀家。大坂的兵得往关东调，守关东的就是守大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