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雨没停。
李光耀坐在自家祠堂的供桌上，三龟一鳅围了一圈，个个仰着脑袋看他。
“托梦这事儿，”他掰着手指头算，“以我现在的愿力，一晚上最多托一个。先找谁？”
玄甲把脑袋往左边一歪。玄乙把脑袋往右边一歪。玄青趴在玄甲背上睡着了。花棋在水碗里转了个圈，尾巴甩出一个字。
张。
“对，先找张清源。”李光耀点头，“案子是他摊上的，他肯定知道点儿什么。再说了，我得先确认他确实冤枉，不能光听他娘的一面之词。万一张清源真干了什么糊涂事呢？”
三龟一鳅齐齐抬头看他。
“行行行，我知道他老实，但程序还是要走的。”李光耀从供桌上跳下来，魂体一飘，“你们四个看家。我去去就回。”
玄甲咬住他裤腿——当然没咬着，直接从虚影里穿过去了。
“拽我干什么？”
玄甲松开嘴，伸脖子往供桌方向顶了顶。李光耀顺着看过去，供桌最里头有个小布包，是他娘白天放的，里面装着三块芝麻饼。芝麻饼上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烟气正往布包上绕。
“明白了，路上带干粮。”李光耀伸手一捞，那三块芝麻饼的“气”被他抽了出来，凝成三颗灰扑扑的小丸子，“有备无患。谢了，玄甲。”
玄甲缩了缩脖子，似乎很满意。
李光耀把三颗丸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祠堂。
亳州府的夜，雨丝斜织，满城灯火稀稀拉拉。府衙大牢在城西，李光耀飘过两条街，穿墙而过，直接进了牢房。说是牢房，其实他穿墙的时候还是闭了一下眼——万一里头有人正脱衣服呢？做神也得讲礼数。
还好，牢里没人脱衣服。
张清源关在最里头一间，单独的，还算干净。到底是读书人，知县没把他跟贼偷盗匪关一处，怕传出去不好听。不过李光耀觉得知县根本不是顾念张清源的脸面，是怕脏了“读书人”这三个字，连累自己名声。
张清源蜷在墙角干草堆上，眼睛睁着，直愣愣盯着对面墙。墙上有人用指甲抠了一个“冤”字，抠得歪歪扭扭，指头都磨出了血。
李光耀蹲在他对面，先观察了一会儿。张清源比他活着时见到的样子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还硬着，没散。
“行，没屈打成招。”李光耀放心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芝麻饼丸子，捏碎了往张清源脑门上一弹。那丸子化成一缕烟，顺着张清源鼻孔钻了进去。
张清源浑身一激灵，眼皮开始打架。他硬撑了一会儿，终究撑不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牢房，但干净亮堂了许多。张清源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囚衣变成了干净的青布长衫，墙上的“冤”字也没了。
“张清源。”有人喊他。
他一抬头，愣住了。
对面蹲着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眉眼弯弯的，正冲他笑。
“李……光耀？”张清源揉了揉眼，“你不是——”
“死了，对。”李光耀摆摆手，“先别管这个，时间有限，你听我说。你那个案子，从头到尾讲一遍，一个细节都别漏。”
张清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盯着李光耀看了又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李光耀也不催，就蹲在旁边等着，等他哭够了自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开始讲。
“九月十二，我爹让我去城外刘家村收账，刘老三欠了我们家半扇猪的钱，拖了快半年了。我天没亮就出门，走到城门口正好鸡叫头遍，守门的老吴头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到了刘家村，刘老三留我吃了晌午饭，下午帮他家小儿子写了封信，天擦黑才往回赶。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老周头正敲二更，还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到家天都黑透了。”
李光耀点头：“有人证。”
“有！刘老三一家五口，还有他家隔壁刘二婶，都看见我了。老吴头和老周头也能作证。可知县老爷说——”张清源咬了咬牙，“他说这些人跟我们家有交情，做的证词不能全信。刘老三欠我们家钱，老周头跟我爹喝过酒，老吴头跟我爹是同乡。他说这叫人证造假。”
“那王家那边呢？王家闺女怎么说？”
张清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说……她说九月十二那天下午，在后街巷子里，我……我把她堵住了。可那天下午我分明在刘家村！”
“后街巷子？”
“王家绸缎庄后头那条巷子，平时没人走，她家后门开在那儿。”
李光耀眯了眯眼：“她说了具体时辰没有？”
“说了，未时到申时之间。”
“未时到申时。”李光耀重复了一遍。张清源从刘家村回亳州城，走路得一个半时辰。他天擦黑才动身，到城门口都二更了。未时到申时之间，他应该在刘家村帮刘老三儿子写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姑娘叫什么？多大？”
“王巧娘，十五了。”
李光耀沉默了一会儿：“张清源，你跟她熟不熟？之前见过没有？”
张清源摇头：“没见过。她家绸缎庄跟我家肉铺隔了两条街，八竿子打不着。我是出了事才知道她长什么样。”
“那她为什么咬你？”
张清源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
“你想到什么就说。”李光耀催他。
“我……我怀疑，”张清源压着嗓子，“是王主簿的主意。王主簿是王巧娘的亲叔叔，他跟我爹有过节。去年我爹给府衙送肉，王主簿嫌肥肉太多，我爹说了一句‘大人要是嫌肥，下回给您送板油’，王主簿当时脸就黑了。后来我家肉铺的税银莫名其妙涨了两成，我爹去问，衙门说是‘市税调整’。再后来……”
他顿了顿：“再后来我过了县试，知县老爷把我叫到后堂，说‘你小子文章写得好，将来有出息，别跟你爹一样杀猪’。我当时没听懂什么意思，回家跟我爹一说，我爹闷头抽了一宿旱烟，第二天跟我说，以后在城里见了王主簿家的人，绕着走。”
李光耀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张清源，你想想，王巧娘为什么要答应诬告你？一个姑娘家，十五岁，还没说婆家，背上这么个名声，以后怎么嫁人？她图什么？”
张清源愣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李光耀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摸出第二颗芝麻饼丸子。这颗他没弹给张清源，自己吸了，补充了一点愿力。他伸手在张清源脑门上轻轻一拍。
“行，你先睡着，我去会会王巧娘。”
张清源急了：“你去找她？她一个姑娘家——”
“放心，我是读书人，讲礼数。”李光耀冲他咧嘴一笑，“再说了，我现在是神，她看不见我。”
张清源还想说什么，梦已经散了。李光耀从牢里飘出来的时候，雨小了些，只剩毛毛雨丝。
他往城南飘，一边飘一边琢磨。王巧娘的事，有蹊跷。十五岁的姑娘，被亲叔叔推出来诬告一个穷书生，这事儿要么是她蠢，要么是她有把柄在王主簿手里。一个绸缎庄的闺女，吃穿不愁，能被亲叔叔拿住什么把柄？
除非——身子不清白。
李光耀脚步一顿。
他想起一件事。王巧娘今年十五，诬告张清源的时间是“未时到申时”，地点是后街巷子。如果她身子早就不清白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嫁人时瞒不住，王家脸上挂不住。可如果把这事儿推到张清源头上呢？姑娘是“被人糟蹋”的，不是自己“不检点”，名声虽然受损，但好歹能解释。再加上王主簿跟张家的过节，张清源又是个有前途的读书人，把他摁下去，一举两得。
“够毒的。”李光耀咂了咂嘴。
他飘到王家绸缎庄后巷，穿墙进了王家后院。王巧娘住西厢房，屋里还亮着灯。李光耀从窗缝钻进去，看见一个圆脸姑娘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帕子，翻来覆去地绞。她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但没哭出声，就那么干坐着。
李光耀没急着托梦。他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王巧娘忽然对着空气开了口，声音又哑又抖：“……我不想的。可叔叔说，我要是不这么说，他就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让我一辈子回不了亳州城……”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反正、反正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叔叔说，只要我咬死了是张清源，这事儿就能圆过去。他说张清源家好欺负，他爹就是个杀猪的，掀不起浪来……”
李光耀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张清源是无辜的呀。”王巧娘忽然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那天根本不在城里，我知道他不在城里……可我没办法……我要是说了实话，叔叔就完了，叔叔完了，我们全家就完了……”
她又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歪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李光耀等她睡熟了，才把最后一颗芝麻饼丸子弹了出去。王巧娘在梦里看见的，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站在她床前，笑眯眯的，眉眼弯弯。
“王巧娘。”李光耀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叔叔把你当筏子使，你替他瞒着，可你想过没有——张清源要是真被定了罪，你以后怎么面对他？你嫁了人，这事儿就能瞒一辈子？你叔叔今天能用你一回，明天就能用你第二回。你打算替他背一辈子黑锅？”
王巧娘在梦里瞪大了眼：“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李光耀站起身，“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委屈。你十二岁那年夏天，你家里来了个亲戚——是你叔叔带来的，对不对？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王巧娘的脸“唰”地白了。
李光耀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他最后丢下一句话：“明天县衙复审，你要是想明白了，就把实话说了。你要是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叔叔先掉脑袋。你自己掂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完，梦散了。
李光耀从王家飘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雨彻底停了，亳州城的公鸡开始打鸣。他紧赶慢赶往回飘，路过县衙后堂的时候，看见知县老爷搂着个酒壶趴在桌上打呼噜，王主簿的房门关得紧紧的，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数银子。
“数吧，”李光耀冷笑一声，“数完了都是我的。”
他回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李母正在供桌前上香，嘴里念叨着：“光耀啊，娘昨晚上梦见你冲我笑，笑得可好看了……”
李光耀一屁股坐在供桌上，累得魂都快散了。玄甲玄乙爬过来蹭他，玄青难得也醒了，伸着脖子看他。花棋从碗里蹦出来，在水面上甩了个“累”字。
“累死了。”李光耀瘫着，“可算把张清源那边弄清楚了。接下来——”
他话没说完，祠堂门被人拍响了。
“李婶！李婶开门！”
是张婶的声音，急得都破音了。
李母跑去开门，张婶跌进来，满脸是泪，手里攥着一张纸，抖得跟筛糠似的：“李婶，你看，你看——县衙贴的告示，说、说清源的案子，明天复审，让、让那个王家闺女当面跟他对质！”
李光耀从供桌上坐直了。
复审？对质？这跟他昨晚的打算不太一样。他本来想托梦给张清源，让他再审的时候坚持喊冤，自己再想办法把证据做实。可复审来得这么快，明显有人等不及要定案。
“张婶，”李母扶着她坐下，“你家老张呢？”
“去衙门递状子去了，可衙门的人说，复审是知县老爷亲自定的，递状子也没用……”
李光耀蹲在供桌上琢磨了一会儿。复审来这么快，肯定是王主簿在背后使劲。对质的时候，王巧娘当着堂上所有人的面咬死张清源，张清源一张嘴说不清，再加上知县偏袒，这案子就钉死了。
“得赶在复审之前把王巧娘的口供撬开。”李光耀自言自语。
可他现在愿力不够了。昨晚托了两个梦，吃了三颗芝麻饼丸子，香火攒的那点儿家底儿全折腾光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虚得开始透光了，再折腾一回怕是要散架。
玄甲爬到他膝盖上，壳贴着他的手心。玄乙跟着爬上来，摞在玄甲背上。玄青也慢吞吞爬了过来，趴在最上头。花棋从碗里蹦出来，落在玄青壳上，尾巴垂下来，正好搭着李光耀的手指。
五个魂儿连在一块儿，李光耀的魂体稳了稳，凝实了一点点。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省着点用？”
四只小东西齐齐点头。
“行吧。”李光耀深吸一口气，“不托梦了。换个法子。”
他站起来，目光穿过祠堂墙壁，看向亳州府衙的方向。
“县丞姓什么来着？”
李母正在安慰张婶，顺嘴提了一句：“县丞赵老爷倒是个好人，张婶你别急，赵县丞跟知县不是一路的……”
李光耀一拍大腿：“就他了。”
他低头对三龟一鳅说：“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家守着，香火别断。”
玄甲张嘴咬了咬他手指头——这回真咬着了，轻轻一下。
“知道了，不逞能，不硬扛。”李光耀摆摆手，魂体一纵，从祠堂屋顶飘了出去。
亳州县丞赵文远，四十来岁，二甲进士出身，在亳州干了六年县丞，一直升不上去。他为人谨慎，办事踏实，但不会拍上司马屁，跟知县的关系不冷不热。王主簿是知县的人，赵文远平时能躲就躲。
这天早上，赵文远正在后衙喝茶看邸报，忽然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子直打架。他撑着看了两行字，脑袋一歪，趴在案上睡着了。
梦里，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纸。
“赵大人。”少年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清源案，您经手过没有？”
赵文远一愣：“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少年把纸往他面前一递，“您先看看这个。”
赵文远低头一看，纸上写的全是王主簿这些年在亳州干的勾当——低价强买民田、虚报税银、勾结粮商哄抬米价、收受贿赂替人销案。一条条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俱全。
“这……”赵文远额头冒汗，“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您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少年把纸收回去，“您只需要知道，张清源是冤枉的。王主簿诬告他，是因为他儿子张清源读书好，将来中了举做了官，王主簿怕他翻旧账。张清源他爹跟王主簿有过节，就这么点事。”
赵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一个县丞，能怎么办？知县护着王主簿，我递状子也是白递。”
少年笑了，又从怀里摸出第二张纸，递过去。
赵文远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直了。
纸上写着——亳州府现有在册田亩四万三千顷，实有田亩六万八千顷。差额两万五千顷，全是地方豪族隐匿的田产。其中王主簿名下实有田产八百顷，在册仅三十顷。按张居正首辅即将推行的“一条鞭法”和“丈量天下田亩”新政，这些隐匿田产全部要清缴补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大人，”少年笑眯眯地说，“张首辅要丈量土地、清缴隐匿田亩，这话您应该比我清楚。亳州府清出两万五千顷隐匿田亩，这差事办好了，您这个县丞还用得着受王主簿的气？”
赵文远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张居正的新政，邸报上天天说，可亳州府这边一直拖着没动。为什么？因为知县跟地方豪族是一伙的，动田亩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文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亳州府野神，清欢君。”少年拱了拱手，“赵大人，咱俩做个交易。您帮张清源翻了案，我把王主簿这些年的黑账全给您。您拿这些黑账去跟知府大人谈，把亳州府清田的差事揽过来。清完田，您的功劳簿上添一笔，升迁指日可待。张首辅那边，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赵文远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张清源？”
少年想了想，咧嘴一笑：“他娘天天给我上香。”
赵文远：“…………”
少年摆摆手，魂影开始变淡：“赵大人，明天复审，您看着办。我话放这儿——张清源要是被定了罪，王主簿的黑账明天就会出现在知府大人的案头。到时候，丢乌纱帽的不光是王主簿，知县也跑不掉。您觉得，知县倒了，这亳州府谁最合适顶上？”
话音落下，梦醒了。
赵文远猛地坐直，案上邸报还摊着，茶还温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外喊了一声：“来人！备轿！去大牢！”
牢里，张清源刚醒，正揉眼睛。
赵文远站在牢门外，隔着栅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九月十二那天，你在刘家村都干了什么？”
张清源打了个激灵：“回大人，小人帮刘老三家的儿子写了封信——”
“信的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刘老三他儿子在开封府当学徒，想跟东家借二两银子，信是这么写的……”
赵文远听了半炷香的工夫，点了点头：“行，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走到牢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明天复审，你只管喊冤。别的不用管。”
张清源愣在牢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祠堂这边，李光耀从赵文远的梦里出来，魂都快散成烟了。他拼着最后一点劲儿飘回祠堂，一头栽进牌位里，半天没爬起来。
玄甲伸着脖子，把他掉在供桌上的魂渣子一块一块拱回牌位里。玄乙在边上帮忙推。玄青难得也伸了伸爪子。花棋从碗里跳出来，用尾巴把魂渣子扫成一堆。
李母还在跟张婶说话：“赵县丞？赵县丞倒是个好人，可他能管这事儿吗？”
张婶抹着泪：“不知道，可总比没有强……”
李光耀从牌位里探出半个脑袋，有气无力地对着外头喊：“明天……复审……张婶……让老张……把刘老三……和老周头……都叫上……当堂……对质……”
他喊完这一嗓子，彻底没声了。
供桌上的香火忽然亮了一下，三炷香齐齐烧旺了一截，又慢慢暗下去。
玄甲爬回香炉边上，伸脖子把三炷香往中间拢了拢，让火苗烧得更稳当些。玄乙趴在香炉底下，壳贴着炉底取暖。玄青在香炉后头找了个避风的角，缩进去了。花棋在水碗里转了个圈，尾巴甩了个“等”字。
祠堂外，天光大亮。
亳州府城的钟鼓楼敲了辰时的钟。
府衙复审，定在巳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