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七年，三月初三。
台南总督衙门后堂，赵文远把三个儿子叫到了跟前。
赵明博从满剌加赶回来，赵明宁从马六甲赶回来，赵明辉从柔佛赶回来。兄弟三个站在堂下，赵文远坐在堂上，案头摆着三样东西——一份敕令，一块石碑拓片，一柄玉如意。
“明博，上前。”赵文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堂上堂下听得清清楚楚。
赵明博走到案前，跪下。
赵文远把敕令展开，念了一遍——“镇南洋宣慰司，世袭罔替。嫡长子赵明博，立为南国公世子，领镇南洋宣慰司事。诸子分掌民政军政——赵明宁领宣慰司布政使，管三府民政；赵明辉领宣慰司水师提督，管三府军政。有能者任官，无能者不任。此。”
念完了，赵文远把玉如意递给赵明博：“明博，这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玉如意。你曾祖父是亳州府的小吏，一辈子没做过大官。你祖父也是小吏。本官从县丞做到太子太保，靠的是二十年不敢懈怠。今天把玉如意传给你，是告诉你——位子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你坐镇台南，明宁管民政，明辉管军政。兄弟三个，各管一摊。你总领所有权利，多信自家兄弟。”
赵明博双手接过玉如意，磕了三个头：“儿子记住了。”
赵文远让赵明宁上前，把敕令的副本递给他：“明宁，你是嫡次子。位子是你哥的，可民政上的事，你哥得听你的。三府的学堂、清欢庙、官仓、民兵，你管。管好了，镇南洋就稳。管不好，你哥打下来的地就白打了。”
赵明宁接过敕令副本，磕了三个头：“儿子记住了。”
赵文远最后让赵明辉上前，把水师营的令旗递给他：“明辉，你是庶出。位子不是你哥的，也不是你的。可你能打仗，水师营的兵服你。你管军政，管水师、管炮台、管民兵。你哥听你的，可你得听你哥的。兄弟三个，一个坐镇，一个管民政，一个管军政。谁闹内讧，谁就是赵家的罪人。”
赵明辉接过令旗，磕了三个头：“儿子记住了。”
当天下午，总督衙门口竖起了石碑。石碑上刻着赵文远的敕令——“镇南洋宣慰司，立嫡立长，世袭罔替。嫡长子继位，诸子分掌民政军政。有能者任官，无能者不任。”碑文刻得深，填了朱砂，红底黑字，从街口就能看见。
可石碑竖起来的第二天，塘报到了。
赵文远正在看赵明宁呈上来的马六甲三府年报，秦明远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塘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占城和安南联合了。”
赵文远把年报搁下，接过塘报。塘报是旧港府颜家送来的——颜家的香料船在占城海面被截了，截船的是占城的水师。占城的水师以前只有几十条渔船，这回截船的是夹板船，船上有炮，炮是荷兰人卖给他们的。颜家的船被扣在占城港里，人放了回来，货扣了。放回来的人说——占城的王庭里，坐着安南的使臣，还有荷兰人的通译。占城和安南签了盟约，两家合兵，防的是镇南洋的水师。
赵文远把塘报看了两遍，递给李光耀。李光耀蹲在塘报上，看完了，半天没吭声。
“君上，占城和安南，打了几百年的仗。占城是占城，安南是安南，两家是世仇。现在两家联合了，为什么？因为镇南洋的威胁太大了。”赵文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头，“旧港、满剌加、柔佛三府拿下来之后，镇南洋的势力压到了占城和安南的家门口。占城怕镇南洋吞了它，安南怕镇南洋从占城北上。两家一怕，就联合了。荷兰人在中间撮合，卖炮卖枪，两家就硬气了。”
李光耀从塘报上跳下来：“赵大人，占城和安南的兵，拢一拢不少。占城的水师有几十条船，安南的陆师有十几万。两家联合，水陆并进，镇南洋的三府就悬了。可赵大人，下官在占城蹲过一宿，听见占城王庭里的人说——‘荷兰人卖炮，可荷兰人的炮贵，占城买不起多少。安南的兵多，可安南的兵没火器。’”
赵文远在舆图上把占城和安南的位置圈了一下：“君上，你的意思是——两家联合，看着吓人，可底子薄？”
“底子薄。占城的水师是渔船改的，安南的陆师是冷兵器为主。荷兰人卖了几门炮，可炮不多，火药也不多。两家联合，是虚张声势，想吓住镇南洋，让镇南洋别往南压。”
赵文远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君上，本官给明博写封信。让他从满剌加调水师，往占城海面压。压到占城港外头，不进攻，就巡。巡给占城王庭看——镇南洋的水师，比荷兰人的夹板船多。占城要是识相，把扣的货还了，把安南的使臣赶出去。不识相，水师进港。”
李光耀从舆图上跳下来：“赵大人，光压水师不够。占城和安南联合，背后是荷兰人。荷兰人在万丹，离柔佛近。明辉在柔佛，让他把柔佛港封了，不让荷兰人的船进海峡。荷兰人的船进不了海峡，占城和安南就断了援兵。”
赵文远把令旗往舆图上一拍：“行。明博压占城海面，明辉封柔佛港。明宁在马六甲，管后勤，管粮草，管弹药。三兄弟一块儿办。占城和安南，让他们看看——镇南洋的世子刚立，镇南洋的兵就压到他们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