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枢醒 / 第 97 章

第709章 苏醒的代价

第706章 苏醒的代价

白色的。

视野里铺天盖地的白,干净得有些刺眼。天花板是哑光的白,墙壁是冷调的白,连空气里流动的光线都像是被漂洗过,带着消毒水和能量稳定剂混合的、清冽又陌生的气味。

苏挽眨了眨眼,灰眸缓缓聚焦。

她躺在一个半透明的疗养舱里,身下是柔软的恒温衬垫,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泛着微光的能量导管,不痛,只是有些微微的凉意顺着导管流入体内,在灵枢深处激起细小的涟漪。她转了转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视线扫过舱内简洁的仪器面板,最后停在床边。

床边站着两个人。

很近,几乎要贴到疗养舱的边缘。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黑色训练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他手里端着杯水,水是满的,水面因为手指的细微颤抖而漾着小小的波纹。另一个穿着熨帖的学生会制服,银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嘴唇抿得很紧,右手手指停在推眼镜的动作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两个人都在看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她躺在舱里的、安静的模样。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狂喜撞上恐惧,期盼混着绝望,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绿洲,又怕那只是海市蜃楼。

苏挽看了他们几秒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的脸,他们的衣服,他们僵硬的身体姿态。然后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们是谁?”

“啪——哐啷!”

水杯从那只颤抖的手里滑脱,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清水混着玻璃渣溅开,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几滴溅到了黑色训练服的裤脚上,留下几点深痕。

戴眼镜的少年猛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的抽气。他扶在眼镜腿上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眼镜歪斜地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收缩得像针尖。

苏挽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片移到两人的脸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但缺少关键数据的仪器。面部表情分析:震惊、难以置信、痛苦。肢体语言:紧绷、僵硬、轻微的颤抖。情绪推断:强烈的负面冲击,混合着……悲伤?但原因不明。

逻辑检索:记忆库。最近可调用记忆节点——第一垣陷落警报拉响前十七分钟,逻辑课教室,窗外天空是铅灰色,老师正在讲解“悖论嵌套的第三类解法”,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狠狠抹过,留下粗糙的、什么也看不清的痕迹。

她再次看向两人,尝试将他们的面孔与记忆库中任何已知信息匹配。失败。完全陌生的两张脸,但那种看着她的眼神,却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不太舒服。不是威胁,是另一种更黏稠的东西。

黑衣服的少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那声音劈了叉,干涩得厉害:“我……我是陆一鸣。”他顿了顿,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肌肉扭曲着,“你同学。就、就那个……老爱撞墙的,记得不?上次还把西训练场的墙撞了个窟窿,被老班骂得狗血淋头……”

戴眼镜的少年终于找回了对手指的控制权,他猛地将滑下的眼镜推回原位,动作有些仓促。镜片后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换上一层薄冰似的冷静。他开口,声音比黑衣服的稳,但仔细听,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沈言之。现任学生会会长。三个月前,你因在灵枢馆违规进行高能反应测试,导致能量波动外泄,触犯《第一垣学园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九款,被我处以清扫灵枢馆公共区域三个月的惩戒。处罚期尚未结束。”

苏挽安静地听着,灰眸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信息接收,逻辑梳理:身份确认,陆一鸣(同学,行为特征:莽撞),沈言之(管理者,行为特征:守规)。事件关联:她违规受罚。现状:她处于非正常状态(躺在疗养舱)。合理推论:她在受罚期间或之后遭遇意外受伤,这两位与她存在学园管理关系的人员在场照看。

逻辑链条闭合,自洽。

她点了点头,灰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平静的深潭。“我受伤,你们照顾。谢谢。”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陈述事实,不带情绪。

陆一鸣脸上那勉强拼凑的笑容瞬间碎裂了。他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睛迅速漫上一层赤红的水光。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的玻璃渣和水渍,肩膀垮塌下去,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言之的呼吸滞了滞,随即变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冰凉。“你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异常感知?灵枢波动是否稳定?”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平稳,标准得像医疗巡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挽依言再次感知自身。她坐起身,动作流畅自然,能量导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低头审视自己:手臂皮肤光洁,没有伤痕;手指灵活,握拳松开毫无滞涩;胸口位置,灰扑扑的珠子嵌在皮肤下,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与灵枢核心同步律动,稳定,温暖,如同第二颗心脏。

“身体机能完整,无运动障碍。体表无创伤痕迹。灵枢核心能量反应稳定,波动区间正常,与体表能量节点连接畅通。”她抬眼,看向沈言之,目光清凌凌的,“记忆模块存在大面积缺损。最后有效记录终止于第一垣陷落警报启动前,逻辑课教室。后续记忆为不可读取状态。原因未知。”

她像汇报实验数据一样陈述着自己的状况,每一个词都精准,剥离了所有主观感受。

沈言之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很艰难。他没再看苏挽的眼睛,而是转身,面向疗养舱侧面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光洁的触控区快速点按,输入一串冗长的权限代码。疗养舱发出轻微的嗡鸣,半透明的舱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更多外面世界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更复杂的味道和隐隐的嘈杂。

苏挽掀开身上轻薄的恒温毯,赤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温的,下面有微弱的能量回路在持续运转。她走到敞开的舱门边,向外望去。

走廊里全是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穿着各色制服、举着长枪短炮形摄像仪的记者;身着华服、表情严肃或热切的政要名流;挥舞着自制牌子、脸上写满激动与崇拜的年轻人;还有许多穿着学园制服、踮着脚尖拼命往这边张望的学生。各种气味混杂——高级香水的尾调,汗水,新鲜油墨,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微腥。

她一出现在门口,如同投石入水。

先是瞬间的死寂,所有的声音、动作都凝固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灼热,审视,好奇,敬畏。然后,声浪轰然炸开,比刚才响亮十倍:

“醒了!调和者大人醒了!”

“苏挽小姐!看这边!请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英雄!为九垣的未来说两句吧!”

“灰核稳定吗?记忆真的受损了吗?”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各种问题劈头盖脸砸来,摄像仪的光芒闪烁成一片,刺得人眼花。

苏挽微微蹙起了眉。

调和者?谁?

陆一鸣一步就跨到了她身前,用自己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后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片汹涌的人潮和刺目的闪光。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和无所谓的笑容,可若是仔细看,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嘴角甚至在细微地颤抖。

“吵什么吵?”他提高嗓门,声音在嘈杂中劈开一道缝,“没听见刚说需要静养吗?都往后靠靠!”他抬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手指却有些发僵,“叫你呢,大英雄。”他侧过头,用只有身后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涩意,“救了全世界,牛吧?这就忘了?”

沈言之几乎同时移步,稳稳地站在了她的另一侧,形成一个不太明显但意图明确的保护姿态。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面向最前面的几位记者,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苏挽同学刚刚结束深度治疗,苏醒未久,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虚弱期。目前确认存在短期记忆障碍,这是高阶能量调和后的常见伴随现象,具体成因和恢复周期需进一步医学评估。请各位保持秩序,保持距离,给予病人最起码的休养空间。重复提问和过度近距离拍摄可能对其恢复造成不利影响。”

记者们岂会轻易罢休,问题如连珠炮般继续轰击:

“短期障碍?有可能永久失忆吗?”

“元老会要求即刻提交灰核稳定性报告,并召开公开听证会,您如何回应?”

“有传闻说调和过程中灵枢受损严重,是否属实?”

陆一鸣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凸。沈言之面色不变,只是伸出手,轻轻但坚定地按在了陆一鸣绷紧的小臂上,制止了他可能爆发的动作。沈言之的目光扫过提问最尖锐的几人,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所有关于苏挽同学健康状况及灰核状态的医学信息,均属个人隐私及九垣最高机密,无权对外透露。元老会的听证会动议,学生会已收到,将依据《第一垣学园自治章程》及《战后特别处置条例》进行合规性审议。现在,请各位——离开医疗区。”

在人群外围,走廊的阴影交界处,墨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他深蓝色的眼睛穿过攒动的人头,遥遥地落在被两个少年护在中间的、神色平静茫然的苏挽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又像是看到了更棘手的麻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挽没有去看那些激动的记者,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墨寒的目光。她似乎对身前的嘈杂和紧张对峙有些漠然。她的头微微偏过陆一鸣的肩膀,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投向了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是九垣的天空。

不再是记忆中铅灰色的、压抑的穹顶,也不是传说里分裂对立的银白与赤金。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温柔的,静谧的,包容的灰。像冬日清晨湖面升腾的薄雾,像最上等的银霜石研磨成的细粉,均匀地、轻盈地铺满了整个天际。仔细看去,那灰色并非单一,其中仿佛有极淡的银白光丝与几不可察的暗金流影在缓缓交织、融合,最终化成了这片浩瀚无垠的、充满生命力的灰。

很美,也很……熟悉。

苏挽望着那片天空,望了很久。廊外的喧闹,身前的对峙,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触动,从意识深处极遥远的地方泛起,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

她看着,灰眸倒映着天光,然后,很轻地,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这天空……我好像见过。”

陆一鸣的背脊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沈言之按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苏挽说完,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像是不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她眨了眨眼,将那点莫名的触动抛开,目光下意识地回落,不经意间,扫过了挡在她身前的陆一鸣的胸口。

她的视线在那里定住了。

灰眸微微凝起,像精准的扫描仪聚焦。透过那件黑色的、略显单薄的训练服,在她特殊的视觉下,少年胸口的位置,灵枢的光芒隐约可见。那是种灼热的、跃动的暗金色,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然而,就在那光芒最核心处,三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向外延伸,蔓延……

她抬起手,食指伸出,指尖虚虚地点向陆一鸣心口的位置,眉头因为困惑而轻轻蹙起,声音里带着纯粹的、不解的疑问:

“你的灵枢……裂了?”

空气,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了。

走廊里鼎沸的人声,记者们还在喋喋不休的追问,远处墨寒骤然站直的身体,窗外那片温柔流淌的灰色天光,陆一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沈言之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还有苏挽指尖指向的、那三道正在寂静中悄然扩张的、暗金色灵枢上的裂痕——

所有的一切,声音,光线,动作,情绪,时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碾碎,然后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真空与死寂之中。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707章 骗她,比死难受→

4,542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