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灵枢馆监测系统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尖锐、急促、像刀子一样扎进寂静的夜里，在整个学园上空回荡。
沈言之从床上坐起，抓起终端。屏幕上是刺眼的红色警告：
“监测到灾级能量暴动，坐标：A3区7栋302室。能量强度：A级。威胁等级：最高。建议：立即疏散，防御部门介入。”
A3区7栋302室。
陆一鸣的宿舍。
沈言之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冲出房间。他没敲门，直接推开苏挽的门。
苏挽已经站在床边，衣服穿好了，头发扎得很整齐，像根本没睡。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清醒。
“走。”沈言之说。
两人冲出宿舍，冲向A3区。
夜晚的学园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警报声还在响，很刺耳，很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快。
跑到A3区楼下时，防御部门的人已经到了。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守在门口，手里拿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据。他们看见沈言之，愣了一下，但没拦。
“会长，”其中一个人说，“里面很危险，您——”
沈言之没理他，直接冲进楼里。
苏挽跟在他身后。
302室的门是开的。
门板上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焦糊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更刺鼻的气味——像金属烧熔，又像血。
沈言之冲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桌子倒了，椅子碎了，床单烧焦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陆一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的右手——确切地说，是右手手背上的那个刻印——正在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光。光芒很亮，很刺眼，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诡异的红。刻印周围的皮肤在发烫，温度高得吓人，连空气都扭曲了。
沈言之冲到床边，伸手想碰陆一鸣，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太烫了。
苏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陆一鸣。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瞳孔在收缩。
她伸出手，悬停在陆一鸣的额头上方三厘米处。
闭上眼睛。
瞳孔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她看见了。
陆一鸣的灵枢，在暴走。
不是普通的过载，是真正的暴走——能量像失控的洪水，在灵枢里横冲直撞，把原本稳定的结构撞得支离破碎。新伤，旧伤，所有伤痕都在开裂，都在渗血，都在尖叫。
但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伤痕。
是“黑色能量丝”。
几十条，几百条，像某种恶心的寄生虫，从灵枢深处钻出来，缠绕在每一道裂痕上，钻进每一道伤口里。它们在吸食陆一鸣的能量，一点一点，像水蛭吸血。
那些黑丝的源头，在窗外。
苏挽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瞳孔还在发亮。
她看见了——在三百米外的一棵树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影子很小，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的灵枢是暗红色的，像燃烧的炭。影子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仪器，仪器的一端连着一条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一直连到陆一鸣的灵枢上。
是它在操控那些黑丝。
沈言之也看见了。他冲到窗边，盯着那个黑影，声音很冷：
“熵族精神攻击！”
苏挽“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陆一鸣。
然后她伸出手，直接按在陆一鸣右手发烫的刻印上。
“嘶——”
指尖接触的瞬间，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把手伸进火里，皮肤在尖叫，骨头在发烫。但苏挽没松手。
她闭上眼睛。
瞳孔里的金色微光变得更亮，更稳定。
她的后颈，衣领下面，那道金色的隐纹，开始发烫。
很轻微，很短暂，但确实在烫。
然后，隐纹亮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衣领下透出来，很柔和，很温暖，像清晨的阳光。光芒沿着她的手臂向下蔓延，流过手腕，流过手指，最后流入陆一鸣的刻印里。
陆一鸣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缠绕在他灵枢上的黑丝，开始退散。
像被阳光照到的影子，一点一点，从伤口里退出来，从裂痕里退出来，最后缩成一团，挣扎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光芒继续涌入。
陆一鸣灵枢里的暴走能量，开始平息。像被抚平的洪水，一点一点，退回原来的河道。裂痕不再开裂，伤口不再渗血，尖叫变成低吟，低吟变成安静。
刻印上的红光，渐渐暗下去。
温度，也降下来了。
苏挽睁开眼睛。
瞳孔里的金色微光消失了。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皮肤焦黑了一小块，像被火烧过。但她没在意，只是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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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沾到了一点血。
鼻血。
很淡，很少，但确实是血。
她擦掉鼻血，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迷茫，像刚从一个很深的噩梦里醒来。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苏挽指尖的血，和她袖子上那点淡淡的红色。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苏挽你——”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很沉，没坐稳，又倒了回去。
苏挽“嗯”了一声，说：“小伤。你的灵枢，稳定了。”
陆一鸣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谁让你这么拼的！”他喊，声音很哑，带着哭腔，“你流血了！你看见没有！你流血了！”
苏挽“嗯”了一声，又擦了擦鼻子。
“小伤。”她重复。
“小伤个屁！”陆一鸣挣扎着坐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焦黑的指尖，又盯着她袖子上那点血，眼睛更红了，“这是小伤？这他妈是流血！是受伤！谁让你这么不要命的！”
苏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拼？”
“拼什么拼！”陆一鸣吼，“就是……就是不要命！为了别人不要命！你懂不懂！”
苏挽“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低下头，想了想，然后说：
“但你是朋友。”
她抬起头，看向陆一鸣，眼神很平静，很直接。
“朋友，”她说，“就该这样。”
陆一鸣愣在那里。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抓着她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
像怕她跑了，像怕她消失了。
苏挽“嗯”了一声，没动，任由他抓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和远处渐渐停息的警报声。
沈言之站在门口，手停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他听见了对话。
他推了推眼镜，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陆一鸣，又看了看苏挽。
“稳定了？”他问。
苏挽“嗯”了一声。
沈言之“啧”了一声，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树还在，夜还在，风还在。
但那个黑影，消失了。
像从没存在过。
窗外，三百米外，那棵树上。
熵族侦察兵蹲在树枝间，竖瞳的眼睛里闪着暗红色的光。他盯着远处那扇窗户，盯着窗户里那三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终端上输入：
“目标：容器07号。行为：净化灾级污染，救回灾级觉醒者。过程：后颈隐纹亮起，金光涌现，污染退散。结论：觉醒‘净化’能力，威胁等级从B级上调至A级。建议：立即采取行动，在完全觉醒前捕获或消灭。”
他输入完，发送，然后收起终端，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动作很快，很轻，像一道影子。
但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户里，灯光还亮着。
三个人还在那儿。
房间里，沈言之关上了窗户。
破碎的玻璃没办法修，他只能用胶带暂时封住。动作很快，很熟练，但眉头皱得很紧。
陆一鸣还坐在床上，抓着苏挽的手腕，没松。
苏挽“嗯”了一声，说：“可以松开了。”
陆一鸣“啧”了一声，松开了手，但眼睛还在盯着她。
“下次，”他说，声音很哑，很沉，“下次别这样了。”
苏挽“嗯”了一声，说：“但下次，你还会需要。”
陆一鸣“啧”了一声，没说话。
沈言之封好窗户，转身走回床边，看着苏挽。
“苏挽，”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沉，“你的能力，很危险。”
苏挽“嗯”了一声。
“能净化熵族污染，”沈言之说，“能治愈灾级暴走。这种能力，整个九垣都没几个。如果被熵族知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或者毁掉你。”
苏挽“嗯”了一声。
“所以，”沈言之说，“隐瞒。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要再用。”
苏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但陆一鸣需要。”
沈言之“啧”了一声，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着胶带，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远处的警报，彻底停了。
夜，重新安静下来。
苏挽坐在床边，看着陆一鸣，又看看沈言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指尖。
很疼。
但没那么疼。
她在记录板上写：
“样本陆一鸣，灵枢暴走，熵族精神攻击。治疗：净化。结果：稳定。代价：指尖烫伤，流鼻血。样本陆一鸣反应：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抓手腕很紧。情绪状态：担心，害怕，感动。我告诉他：朋友就该这样。他说：下次别这样了。但我知道，下次还会。”
她写完，合上记录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
但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一点点很淡的、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
“小伤。你的灵枢，稳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下次，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