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草原上的风吹得毡房轻轻作响,远处羊群偶尔发出低低叫声。
蒙古包里却暖得很。
铜锅里炖着羊肉,油脂“滋啦滋啦”冒着香气,旁边还架着一条烤羊腿,表皮已经烤得金黄流油。
齐木德老爷子拍开酒坛,浓烈酒香顿时散开。
“来,铁军,陪老头子喝点。”
王铁军接过酒碗,也没矫情。
这年头草原上的人喝酒都实在,没那么多客套,能坐在一个蒙古包里喝酒吃肉,本身就是认可。
塔娜和诺敏则坐在另一边切肉,两个姑娘年龄差不多,很快就聊熟了。
尤其塔娜性子活泼,没一会便把诺敏逗笑好几次。
齐木德老爷子喝了口酒说,“现在这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至少不用打仗。”
他说着拍了拍那条瘸腿,“当年打鬼子那会儿,打死人跟割草似的。”
“我们一个新兵连,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个人。”
蒙古包里安静了一瞬。
王铁军默默给老爷子倒酒,他知道,这种从战场活下来的人,很多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齐木德看着王铁军,笑道:“不过你小子,我是真喜欢。”
“有力气,有胆气,还不像有些知青那样眼高手低。”
“要是生在我那年代能成事。”
王铁军喝了口酒,缓缓说道:“其实不管城里还是草原,老百姓想要的都一样。”
“吃饱饭,孩子平平安安。”
“国家强了,边疆才能稳。”
齐木德眼神微微一震,这话不像普通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他儿子兵团,自然知道如今北边局势其实并不轻松,尤其这几年,中苏关系越来越僵。
边境不少地方都开始紧张。
很多普通牧民不知道,可他们这些老兵,却多少能感觉出来风向。
齐木德眯起眼问:“那你觉得以后会怎么样?”
王铁军看着火堆,语气平静:“国家迟早会越来越强。”
“草原也不会永远这么穷。”
“以后会修路、通电、办学校,牧民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把边疆守住。”
齐木德老爷子听得都有些愣神,他发现这年轻人眼界大得不像普通知青。
很多事,甚至比一些干部看得都远。
“好!”
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好!”
“国家就该有你这种年轻人!”
就在这时,蒙古包外传来一道粗重声音。
“诺敏!”一个高壮蒙古汉子掀开毡帘走了进来。
男人二十多岁,肩膀宽厚,满脸胡茬,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诺敏身上。
“诺敏,我来接你回去。”
诺敏眼神一下冷了,“滚出去。”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可我已经认错了。”
“咱们从小定的亲,你不能说断就断。”
塔娜愣了下,偷偷看向诺敏。
王铁军也听明白了,这男人是诺敏的未婚夫,但因为出轨被诺敏退婚了,现在来求复合。
男人说着就想上前拉人,“诺敏,跟我回去!”
他刚迈出一步。
唰!一道寒光猛地亮起。
诺敏抓起案板旁边那把切肉刀,直接横在身前,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她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冷得吓人。
“别过来。”
“再往前一步,我真砍你。”
男人脚步一下僵住。
王铁军愣了愣,草原上的姑娘性子烈,可像诺敏这样眼都不眨直接拔刀的,也不多见。
偏偏她拿刀的姿势特别稳,一看就不是吓唬人。
男人脸色难看,“诺敏,你至于吗?”
他不就是在外面找了个女人解乏嘛,男人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荷尔蒙旺盛的时候,诺敏又不给他碰,那自己不就得到别的女人那里找乐子咯?
就因为这个解除婚约,这女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大不了他以后不去就是了。
诺敏冷笑:“乌恩,你真让我恶心。”
“咱们订亲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你说草原上的男人,说话算数,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结果转头就跟别的女人钻蒙古包。”
乌恩脸色涨红,“我都说了,我知道错了!”
“再说我又没把人带回家里,这有什么的。”
诺敏握刀的手越来越紧,“滚。”
“我最后说一次。”
“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乌恩却像没听见一样,咬牙往前走,“不行!”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婚事是两家老人定的,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算了!”
说着,他竟伸手想抓诺敏手腕。
下一秒。
诺敏眼神一厉,手中刀直接劈了过去!
唰!刀锋擦着乌恩胳膊划过,硬生生削掉一截袖子。
乌恩吓得猛退两步,脸都白了,他根本没想到,诺敏真敢砍。
王铁军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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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女人,就该有这股狠劲。
爱的时候敢爱,断的时候也够绝,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烂透了,还非得纠缠不清。
塔娜这会也看得心脏怦怦直跳,小声嘀咕:“诺敏姐看着挺文静,没想到也挺野。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时,一直没说话的齐木德老爷子,开口了:“乌恩!”
这一嗓子,震得整个蒙古包都嗡嗡响。
乌恩下意识站直。
齐木德冷冷盯着他:“老子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你阿爸还穿开裆裤呢。”
“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欺负我孙女?”
“真当我老得提不动刀了?”
齐木德直接抄起旁边那根马鞭朝乌恩打去。
乌恩侧身躲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老头子也在。
他后背冒出冷汗,这片草场谁不知道齐木德老爷子?年轻时候跟鬼子拼过命,后来又给兵团帮过忙,别看现在老了,真发起火来,自己父亲都发怵。
乌恩赶紧低头,“齐木德爷爷,我不知道您在这。”
“刚才是我冲动了。”
齐木德冷哼一声,“不知道我在?”
“你进门眼睛长屁股上了?”
乌恩被骂得脸色发青,却半点不敢顶嘴。
老爷子年轻时候可是敢跟鬼子拼刺刀的人,他再横,也不敢在这种老人面前炸毛。
他硬着头皮道:“爷爷,我是真喜欢诺敏。”
“之前那事是我混账。”
“可我以后肯定改。”
诺敏却连看都懒得看他,手里的刀“咣”地一下插回案板。
“滚。”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乌恩咬了咬牙,明显还有些不甘心。
草原上订亲不容易,尤其诺敏长得漂亮,能干,放羊、骑马、挤奶样样都会。
不知道多少年轻汉子惦记,真断了,他以后未必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
可当他看到齐木德老爷子那越来越冷的脸色后,终究还是怂了。
“行,我走,诺敏,你以后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