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两个人被留下来,跟随李承宣来到了偏殿。
还没等说什么,赵无咎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满脸颓败。柳青烟见状,挑了挑眉,心中没有鄙夷,反而有些同情。
玄秘阁发生了这么大的失误,眼前这人难辞其咎,但看今日陛下的表现,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会怎么处理。不过可以理解,任谁面对当今陛下,都会两股颤颤,表现得再窝囊,也没人会耻笑,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李承宣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眼神在赵无咎的脖子上瞟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皱了皱眉。这父子两人,一个在前线替自己打仗,一个在后方帮自己干各种脏活,其实都算得上是劳苦功高。对了,还有一个在后宫,而且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死心塌地,没有任何歪门邪道的心思。的确,是人难免犯错,但这家伙此次的疏漏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修理,朝臣们内心肯定不满,虽然没人敢对自己说三道四,但毕竟这对父子是普通人,巴不准有什么阴招在暗中等着他们。
如果下狠心惩戒,万一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反而不好收场。这家伙毕竟跟在身边这么多年,办事兢兢业业,抛开这点不说,单凭多年来的陪伴之情,也有点不好下手。
处理轻了不行,一旦‘过于宠幸’或‘权臣’这些字眼落在了赵无咎头上,会引来更多无数的眼红与嫉妒,说不定还会引发其他的棘手问题。
太过狠辣也不可取,那会给所有朝臣一个印象——不管你曾经付出过多少,但凡出现过错,就会被全盘否认,下场难料。
李承宣并非冷血,自然不想让臣子们误会自己是个无情之人。所以,在怎么处理赵无咎的事情上,必须把握好分寸。还有,要是被赵嫔知道了她兄长的状况,跑来哭哭啼啼纠缠自己,想想就让人头疼。
女人的心思很细腻,柳青烟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爱慕的男人有何难处,本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却活生生地咽了回去。君臣之间的事情,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掺和?万一引来僭越的嫌疑,反而不妙。
想到其中利害,她低垂眼眸,开始在脑子中整理思路。一会要与陛下说的是大事,但没有实在证据,怎样才能获取对方的信任呢?
赵无咎见陛下板着脸不开口,脸色苍白就跪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最终无论什么结果,他都认。
这些年来,陛下给予赵家的权柄和荣华富贵,让无数人羡慕嫉恨却又无可奈何。这次出了大问题,肯定很多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等着看赵家笑话,等着看自己是个怎样的下场。那些曾经被狠狠得罪过的人,也说不定会找机会落井下石,想尽各种办法置自己于死地。
如果自己真要死,那也没什么,毕竟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降临。但万一把父亲和妹妹牵扯进去,那就太不值了。
谁会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谭如风这人,办事守成有余,却不知如何进取,怎就会让那些叛逆在眼皮子底下酝酿出天大的阴谋来?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换个人来担任玄秘阁两州统领的职位,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李承宣越想越心烦,越想越冒火,走上去就是一大脚。
柳青烟被吓了一哆嗦,急忙转头去看是死是活。赵无咎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虽然感觉肩膀处的骨骼肌肉疼痛难忍,但瞬间内心一阵狂喜……也许,不用去死了。
这是陛下生气时对付自己的老套路,能让他把气出了,啥事儿都好商量。趁着余劲未消,他又借势往后滚了几圈,到了殿门口才堪堪停下。
急忙把额头紧贴地面,马屁滚滚而出:“陛下神威盖世,稍加施为便能让人干脆利落滚蛋,罪臣万般佩服!”
光讨好肯定不够,还得认罪,而且必须自污。这时候根本不要说自己有过什么功劳,更不要提关于赵家的一切,只有把自己处于退无可退之中,才能绝路逢生!
于是他声音立即变得有些哽咽说道:“罪臣御下不力,玩忽职守,罪孽深重难以形容……唯有一死,才能报得君恩!”
柳青烟看得目瞪口呆,不仅感觉非常尴尬,而且有些震惊——眼前这赵提督就一普通人,能被武道巅峰的皇帝踢一脚而不死,还真就是个宠儿!且看那样子,好像都没受太严重的伤,虽然有些同情他保命的心态,但手段也未免太让人肉麻了些。
李承宣咬了咬牙,眯眼说道:“赵老九,你别的本事不见涨,拍马溜须却越发精湛了,心思要是都用在了这些地方,玄秘阁内部自然上行下效,处处漏风……还有,你这以退为进苦情戏,演得很蹩脚啊。”
赵无咎跪在地上,面不改色大声回道:“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陛下慧眼如炬!请给罪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先给朕站起来,老是跪在那里装疯卖傻,也不嫌丢人!”
李承宣转身走到桌案前坐下,想了片刻后说道:“朕本意是让人一刀斩了你这颗不管用的头颅,但考虑到这些年你跟在身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忍了忍也就算了,不过既然犯错,肯定要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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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陛下宽宏大量,罪臣该罚!”
“先起来。”
“是!”
“二供奉,你也坐……人前是要讲规矩,但私下里随意些,不要那么拘束。”
“多谢陛下。”
柳青烟施了一礼,找了个椅子坐了下去,等待皇帝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至于你……”
李承宣眯眼看着赵无咎,手指无意识在桌案上敲了几下说道:“免去玄秘阁提督一职,削去爵位,前去镇妖关在李毅帐下听令。”
“朕原本想打发你去镇南城,跟你爹配合着研究下怎样对付南疆那些蛮子,但想想有些不妥。你父子二人一旦聚首,很多人怕会就此大做文章,整出些幺蛾子事情来让我头疼。”
“还是去镇妖关比较好,那里远离都城,远离麻烦,你去待个一段时间,把这阵风头避过再做打算。”
赵无咎听完,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双眼泛红,“罪臣无能,不仅犯下大错,而且让陛下为难,实在罪该万死。”
这一次他没演,是真感动。陛下不仅念着往日,甚至在为整个赵家着想,就凭这份情义,值得为之粉身碎骨。
“起来,起来。怎么又跪下了?”
李承宣皱眉,有些不耐烦说道:“你别想去混日子,有三件事你必须做好,否则别怪朕真就翻脸。”
赵无咎爬了起来,抬头拍了拍胸脯,“请陛下吩咐,纵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去摸清那些叛逃过来的妖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如密报上所说,妖族内部已经分列成了两个派系,一方主张和平,一方狂热于扩张。要特别注意他们的言行,仔细分辨其是真心实意想与我们和平共处,还是有其他阴谋诡计。”
赵无咎凝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
“第二,把太上无极宫的态度搞清楚。看他们是真正参与抵抗妖族大军,还是只派人过来做个样子。这决定着朕对整个天下的局势判断……如果他们真心帮忙,那就要轻松些。否则,我们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南疆战事已经持续多年,如今妖族忽然南下,说不定西边的佛门就要蠢蠢欲动。真要是这样,中原就会面对三面夹击,天下也就彻底乱了。”
“说句不好听的,干仗嘛,朕不怕天下任何人……就算打个乾坤颠倒,天昏地暗,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但不行啊,你,那些朝臣,还有天下百姓,都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就连朕也不敢轻易让天下生灵涂炭,那样的因果太重。”
“所以,只要南疆大祭司与妖皇不参与到战争中去,朕也找不到借口出手,维持中原安稳的大任还是要落到你们这些普通人的肩上去。”
赵无咎皱着眉头,瞟了瞟旁边支吾说道,“陛下,有句话……臣,不知该不该说。”
“嗯?你有屁就放!怎么现在还跟朕玩起了这一套?”
“这……”
柳青烟会意,起身说道:“陛下,我还是先回避一下。”
“无妨!”
李承宣摆了摆手,“没拿你当外人,有些事情知道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指望你帮朕分忧,安心坐在那里听便是。”
“是。”
柳青烟又坐了回去,表面上看似无异,但那句‘没拿你当外人’,让她的一颗心砰砰乱跳。
赵无咎吞了下口水,牵涉到皇室内部,又是陛下最敏感的事情,有些胆战心惊说道:“大都督李毅,轻易就放妖族过了关,您……您就没怀疑过他么?”
话音刚落,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浑身出了毛毛汗,急忙解释道:“臣该死,不该妄议王爷!”
“紧张什么,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朕这个胞弟嘛,”
李承宣眯着双眼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他是个什么性子朕还算了解,还没那个胆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放妖族过关这件事儿,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看。第一,假设他真有二心,那就应该早做准备。如今他两个儿子都在都城,前几日连王妃也回来了,敢把老婆儿子都放在朕跟前,这就说明他在向朕表达忠心。”
“这么多年经过各方探查,他并没有养任何外室,也就排除了还有其他子嗣的可能。况且他在镇妖关的一举一动,玄秘阁都会按时上报。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有反叛之心这一点。”
“第二,妖族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字眼,他们在本质上与南疆的那些蛮子不同,虽然都想通过战争达到一定的目的,但你别忘了,他们是异类,换个说法,他们是人类的大敌……放妖族过关,李毅不仅要承受潜在的莫大风险,更要背负天下人的唾骂与指责。”
“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朕不知道,但他内心必定经历过煎熬,说不定有难言的苦衷。从玄秘阁发来的密报上看,太上无极宫的王斐事发前就出现在镇妖关……这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是莫云岚未卜先知,派人北上抵抗妖族大军,还是他另有预谋打算,朕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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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赵无咎面色凝重说道:“请陛下放心,我此次前去,定将这些事情弄个清楚!”
“嗯。”
李承宣点了下头,从腰上扯下一枚玉坠丢了过去,赵无咎急忙双手接住,有些不明所以。
“你如今是带罪之身,没职位也没爵位,就这样去办事有些不妥,把这东西给李毅看,他就知道该怎样配合。到了之后,直接暗中接手驻镇妖关的玄秘阁分部,隐秘行事,切莫大张旗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陛下!”
“对了,还有个事儿。”
李承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郁闷说道:“你去好好给朕看看,那个叫沈浪的究竟是个怎么回事。纳闷了,为何哪哪都有这家伙的身影。”
“先是杀官,又跑到镇南城去折腾了一番,如今又霍霍到镇妖关去了,感觉好像凡有大事发生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有点邪乎。暗中观察就好,不要贸然接近,听说那小子本事不小,不是你能对付的。”
“关于沈浪这人……”
赵无咎想了想说道:“我们掌握的情况并不多,但他真得很复杂。据说与妖族的二皇子关系匪浅,又与王斐有些交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与太上无极宫五长老孙路座下弟子沙仲莹,是一对儿。”
“那小子喜欢什么女子,朕不在意。”
李承宣皱眉说道:“朕在意的是除了我们知道的,他还做过些什么,身后是否有背景……一个散修能在这世间上蹿下跳得厉害,感觉很不正常。”
赵无咎躬身,“陛下放心,我定会把关于沈浪的事情整明白。”
“好。”
李承宣点头,挥了下手,“你现在回去休息准备一番,再挑些人手跟随,明日天不亮就启程。”
“遵命!”
等赵无咎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柳青烟站了起来。
“稍等,朕喝口水,嗓子眼都说冒烟了,这一天天的,大小事情太多,让人实在心烦。”
柳青烟颠颠跑到桌案旁,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陛下。”
李承宣接过茶水一口喝干,放下杯子咂了咂嘴,抬眼看了对方片刻后说道:“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陛下,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有些问题我不得不与您说清楚。”
柳青烟似乎有些为难,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看着对方的双眼缓缓说道:“但是这些事情,我并没有证据。您听了……信则罢,不信也没关系。不过要事先声明,我所说的与争权夺利没有丝毫关系,仅仅就是担心。”
“噢?”
李承宣似笑非笑,“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能让二供奉你如此为难。”
“那我就说了。”
“朕听着。”
“宇文拓……他有问题,还是很大的问题。”
“很大的问题,有多大?”
“他……他与南疆勾结。”
“嗯,”
李承宣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问道:“他们目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柳青烟摇头,“这我不知道。”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我……南疆那帮人也来找过我。”
“他们许诺了什么好处?条件又是什么?”
“嗯,开宗立派,永享富贵,修炼资源无限供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条件就是在关键时刻,我们能伸出援手,如果不愿,保持中立不动也行。”
“听起来很诱人,你就没动心?”
“我不会的!”
柳青烟使劲摇了摇头,“说白了,他们就是痴心妄想,陛下的天威岂是那帮蛮子能够轻易触犯的?再说了,您……很好,卖主求荣的事情我……我也做不出来。”
李承宣眯着眼睛想了片刻,“三供奉接触过南疆那边的人没有?”
“接触过。”
“他什么态度?”
“赵横没理会那些人。我问过,他说当初要不是您慧眼识人,此刻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境况怎样,仅这恩情,这辈子都忘不了,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您的事情。鉴于他的立场与我一样,所以在暗中,我们就联合起来,准备一起对付宇文拓。”
说到这里,柳青烟皱眉摇了摇头,“但宇文拓太狡猾了,只跟我接触过一次,态度虽然晦涩,但意思很明显。其他时候,都是南疆那边的人暗中找到我,不断游说。”
“这件事儿我本想早点说,就担心没有证据,被您误会我们之间在争权夺利,所以没敢。事到如今,南疆战线出了问题,北地妖族也要南下……如果真如您说得那样,西边的也在蠢蠢欲动,天下肯定就要乱套了。”
“所以,我咬了咬牙,宁可被您误会,也要把这件事说个明白。您相信,能事先做出提防,自然很好。若不信……我也尽力了,不后悔。”
“不过陛下,我怎么看您听到这些一点都不惊讶呢?要照以前,您肯定勃然大怒,今日那玄秘阁的谭如风能能保得一命,也很让我惊讶……您好像,有些变了。”
“是人都会慢慢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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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宣转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对方,“那江湖四大门派做出这样的违逆之举,朕当时的确很愤怒,但事后也仔细思考了其中原因。”
“就像那些地方官,给再多的恩惠和信任都没用,他们依旧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其中一方面牵涉到人的欲望,另一方面……是我把整个江湖压榨得太狠了。”
“当初与太上无极宫一战,迫使那些江湖门派无奈做出选择,各自站队归附,看脸色行事。假若你是一个门派的主事人,失去了自由自在的江湖,不仅要仰人鼻息,还要处处受制,更要按时缴纳大量钱财保证生存,你会不会不满?”
“这……”
柳青烟想了想,说出实话,“肯定不满,而且在日积月累之下,这种情绪会慢慢酝酿,最终就得爆发。”
“正是如此!”
李承宣点头,“不仅那些江湖门派,就连这朝堂之上,也有种情绪在酝酿。所有朝臣看似表面平静,但心里在盘算些什么,不难猜到。后宫也不安稳,那三位时刻在琢磨什么,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湖离朕比较远,头绪繁杂,出了问题后只能亡羊补牢。但其他的,离朕太近了,即使他们有任何不满,也只能藏在心中,不敢有丝毫表现。如果朕只是个普通人,他们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加以制衡,明里暗里的招数应接不暇,整出无数幺蛾子。”
“但非常可惜,朕是个修行者,还属于站在巅峰的那一小撮人。所以,没人敢在朕面前有所非议。而且还有一个更加让他们心寒的事实,朕比他们活得都久……可以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的子孙死,可以看着他们各自从辉煌走向灭亡。”
“如果你是一个臣子,面对这样的皇帝,有何想法?”
“呵呵……”
柳青烟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只能听天由命,但心有不甘。”
李承宣笑道:“所以说,人可以有欲望,但实力要与之匹配,没那个本事却要异想天开,最终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朕之所以对你今天所说的一切并不感到惊讶愤怒,是因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宇文拓做了什么,你和三供奉又做了什么,朕都知道。”
“没拆穿,一是想看看最后的结果,是否能拔出萝卜带着泥,能让哪些暗中隐藏的家伙暴露真实嘴脸。二是不想轻易撕破脸,你们毕竟跟了朕这么久,大大小小的事情帮做了不少……如果连那点情义也烟消云散,朕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其实有时候想想,也很无奈,更加无趣。整个朝堂,能与朕比较正常说话的,也就你们三个,如今有一个的心已经不在朕这边,至于其他人……朕倒是希望他们说真心话,但没人敢。”
李承宣说道这里,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唉,不说了,简直没意思。要不是先皇把这担子丢了过来,朕宁愿逍遥世间,去追求更高的武道之路。这皇帝之位,虽说集最高的权力与富贵于一身,但对朕来说,何尝又不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樊笼。”
“笼内之人想脱困,不得其法,笼外的人想进来,亦不得其法,彼此都在挣扎。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陛下……”
柳青烟轻唤一声,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相处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对方说过这么多话,还是掏心窝子的话,毫不顾忌,毫不避讳。她此刻才真正明白,如他身为人间帝王,身为武道巅峰强者,也有诸多烦恼不得开解,且被各种因果困在原地不能妄动。
“你心中所想,朕其实一直都明白。”
李承宣看着眼前女子的那张绝美容颜,目光有些复杂,“这些年你的付出,朕也都记在心里……你看后宫只有那三位,也知道朕并非好色之人,更何况,朕的那颗心已经随着皇后一起沉睡了。所以,你的情意,朕虽然看在眼中,却不能轻易承受。”
“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朕无心,这天下诸多繁杂的事情,都要我来一一做决定,实在是没心力于情之一字上再分心。也可以轻易许诺贪图一时之欢,但那不是朕的本意,也对你不公平。”
柳青烟被道破心事,脸色绯红,心里突突直跳。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但她依旧不甘心,于是有些扭捏问道:“若是日后天下太平了,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了呢?”
“或许吧,但说不定要等很久。”
“那,我就等着。”
“非要如此?”
“嗯,心里装不下其他人。”
“唉,痴人一个。”
“命里注定,您……就是我无法逃脱的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