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外来参观的游人午间齐聚饭堂,能到天下第一宗门来游览一番已经开心不已,再吃上一顿饭就会更加完美。
富家子弟和那些钱财带得充足的各路人物不说,铁定心思今日要豪掷千金,整个酒足饭饱,满意而归。囊中稍微羞涩的跟随人流,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能不能吃得起这里的饭菜,但当一看到价格时,个个心花怒放,居然只比外面平时贵了一成左右,当即大赞宗门良心。
饭堂管事的出来宣布,丰简随意,但有一个条件,不得浪费,否则十倍罚金。游客一听规矩,点菜时只能小心翼翼,生怕吃不完被罚。有钱想铺张一点的,也立即收起了心思,认真对待,没人敢在这里说一个不字。
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虽是初春,气温还相对较低,但大厨们却忙活得满头是汗。传菜的小厮们蝴蝶穿花般游走各处,把一盘盘开胃菜,主菜,汤品,甜点,小吃端到各处桌上。
负责饭堂事务的所有人员,都是太上无极宫长期固定的外聘,哪怕外门弟子也不会参与其中,因为宫中有个说法,长期侵染在烟火气中身体会产生很多毒素和杂质,不利于修行,所以弟子们尽量不来此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吃饭,反而伙食非常好,主打一个少而精,煎炸炒卤类基本不吃,主食是强筋健骨的药膳加少量米饭,用餐的地点另有别处,清静幽雅,与这些世俗间的喧闹严格区分开来。
但也有例外,每日在这里轮值的三名外门弟子懒得来回跑,也就随着游客一同进餐,坐在一个角落里,正吃喝得满面红光,谈笑风生。
塔姆和蓝楚刻意坐在三名弟子的不远处点了三菜一汤。桌子比较大,所以别的游客也挤了过来,拼在一起,闹哄哄的让二人有些心烦,但只能忍受,慢慢地吃着,默默竖着耳朵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谈论。听着,听着,二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被太上无极宫三位弟子的谈话所吸引,彼此递了个眼色,更加专注起来。
角落里的那一桌,三位弟子自顾自说话,完全没意识到有人正在偷听。
“师兄,我前日见到沙师姐了,也不知为何……她头发全白了。”
“唉,传闻五长老的那些本事太过高深晦涩,能让沙师姐把头发熬白了也正常,吃点补气血的丹药,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我猜还有另外多的原因。”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弟子面露猥琐,八卦道:“之前跟随沙师姐回来的那个男的,很久都不见踪影,怕是离开了。你们说沙师姐会不会因为这个焦虑苦恼?”
“你皮子痒痒啦,这话你也敢说?要是传到沙师姐耳朵里去,有你好受的。”看上去稍微年长的弟子有些紧张。
“这里只有咱们三个,沙师姐要是知道了,肯定是你二人出卖我。”
“那男的我知道,叫沈浪。”最年轻的弟子神秘兮兮说道:“听说沙师姐很喜欢他……而且那家伙很厉害,在南疆杀了不少蛮子,还都是些来头不小的人物。”
“我们咋不知道?谁告诉你的?”
“我有个好兄弟给我说的,他当时跟随程远师兄一起去的南疆,亲身经历战事。据说那一战里,还有内门弟子陨落了。”
“净瞎扯,就你的身份还能与内门弟子扯到一块去?”
“咋啦?好兄弟就是好兄弟,还分个内外?”年轻弟子不屑道:“莫非你二人心里嫉妒不满?”
“得,你厉害!”年长弟子比了个大拇指后急切问道,“还有什么你快点说,就当给我俩长长见识。”
“唉……可惜没酒。”年轻弟子摇了摇头,“精彩的故事要有酒,否则说起来有些不够味。”
“你想屁吃呢?”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弟子开口,“轮值喝酒,要是被揪住了,保你脱层皮!赶紧说,听得哥哥我满意了,下次外出带上你。”
“说好了,千万别唬人!”
“你怎么这么啰嗦呢?我何时骗过你?”
“那好吧……”年轻弟子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那一战里据说南疆的死了不少,其中两男一女是领头的,有一个男的叫阿圭罗,另外一男一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沈浪的确厉害,不仅杀死了阿圭罗和另一个男的,还把那女的也重创了。”
听到此处,蓝楚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却被塔姆在桌下使劲地按住了双手。
“那女的死没死?”
“肯定死了啊……不过最后杀她的不是沈浪,而是……而是……”年轻弟子说到这里,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是个叫陶知天的,妖族……呜!”
“你想死啊?!”年长的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满脸涨红小声说道:“程远师兄和沙师姐怎么会跟妖族混到一块去了?这要是被上面知道我们在这里如此胡说,下场你想过没有?”
“可那位师兄就是这样跟我说的啊。”
“打住!”坐在最里面的弟子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这个话题不要再继续了,不管事实怎样,都不是我们应该谈论的。赶快吃完走人,各干各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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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说话了,低头猛干,不一会,起身离去。
“阿楚……”塔姆感觉蓝楚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急忙把桌上的饭菜几口扒拉进嘴里,起身拽起对方就走。眼神不经意扫过隔得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身体顿时一僵,愣在原地。眼神中除了不可思议,其余全是怒火。
蓝楚被这么一拽,本能心中不满要发泄,一抬头却被塔姆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张粗狂的脸不知为何而扭曲狰狞。
“塔姆……”
“赶紧离开这里!”塔姆强行稳住心神,赶紧转头,牵着蓝楚快速向外走去,几步就混入了进出的人流之中。
“你到底怎么了?”待离得饭堂远了些,蓝楚担心询问,自从二人相识以来,她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
“银瑾……是银瑾!”塔姆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那张脸,我永远忘不了……”
“啊?!他居然也在这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塔姆面无表情,“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人,不知深浅。但他们肯定住在前面的镇子里,我们先回去合计一番……”
“那好!”蓝楚点头,随即说道:“陶知天这个名字我记住了……虽然沈浪不是直接凶手,但我娘毕竟重创在他手中,脱不了干系,这笔恩怨绝对要算。”
“先别说了,我现在的脑子有点乱。”
“嗯!咱们先回去。”
……
离三位太上无极宫弟子不远处的另一张小桌上,炎火和银瑾二人闷头把面前的食物吃完,擦了擦嘴,也走了出去。
“身后有没有异常?”
“没有,”炎火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你别回头乱看啊,感知不到么?”
“唉,让我怎么说你呢?”炎火有些郁闷道,“这个地方能随便动用神识感知么?万一有太上无极宫里的人神识覆盖此处,我一动就会被察觉。”
“算我没见识好吧,”银瑾也不尴尬,继续问道:“刚才那三个弟子说的话,你认为怎样?”
“我对沈浪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炎火低声说道:“阿圭罗,榆林和蓝润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已经很明了。我甚至有种感觉,萨格力之死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银瑾问道。
“很简单,那沙仲莹的本事之前我们谈到过,与你基本不相上下,就算厉害一点,也强不到哪去。你认为她能杀死萨格力么?我换个说法,你与萨格力比起来怎样?”
“比不了,”银瑾摇了摇头,“萨格力毕竟是个修行者,相比之下,我只不过算是稍微强点的江湖人物,怎能是他的对手。”
“那不就得了,”炎火点了点头,“根据以前的情报,沙仲莹与玄密阁配合,将赤焰帮堵在大青山总部,这一战里还有阿圭罗参与,就凭她和玄密阁的那些家伙,怎能杀得了萨格力?或许是用了些手段,但那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银瑾低头小声说道:“当初萨格力死于刀伤,甚是凄惨。可太上无极宫之人,都用剑……这说明你的推断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改怎样做?继续盯着沙仲莹的踪迹,还是改变目标,寻找沈浪这个人?”
“有点不好弄,”炎火摇了摇头,“假设先前那三位太上无极宫弟子所说是真,那沈浪现在何处根本就不得而知。沙仲莹说不定知道他的下落……但她要是一直不出现,我们也没办法,只等在镇子里等待。或是就如今日一般,多往人多的地方去,说不定也能得到点线索。”
“我感觉这个情况必须与大祭司说明一下,”银瑾想了想说道:“说句良心话,我其实不想对上沙仲莹,虽然她的实力不怎么样,但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如果她下山,你有把握拿住她么?”
“除非她离开太上无极宫的地界……否则想拿住她比直接杀掉要难上很多倍。”炎火眯眼说道:“关键是要做得悄无声息,只凭拳脚功夫几乎不可能办到,但如果暴露实力,气息外泄一旦被察觉锁定,怕是无法跑掉。”
“大祭司说过,太上无极宫宫主莫云岚的实力很可怕,神识覆盖范围之内,转瞬即至。就算是惊动了四长老周书,咱俩的生死也难以预料,因为此人就是个疯子,一旦杀起人来,停都停不住。司马青云到还好,实力与我和鬼马不相上下,但也不能小觑……这样看来,你的建议是对的,派人去给大祭司送信,把我们的推断说清楚,请他定夺,我们暂且不动,只打探消息。”
“就这么办!”银瑾点了点头,我回去就书信一封,让闫森派人加紧送往南疆,我们留在这里等待回信的同时,见机行事。
“好!”
……
客栈里,蓝楚坐在桌边,看着眼前来回走动不停的身影,心里也跟着焦急。自己的仇家虽知道了是谁,但毕竟不知身在何处,塔姆的仇人就在眼前,可以想象他报仇心切。
“塔姆,想出办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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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来,”塔姆懊恼地摇了摇头,“小黑还在蜕变的沉睡之中,虽然我感觉它快醒了,但不知道具体时间。银瑾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要是错过了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而且我看了,他身边就跟了一个人……机会这么好,我却无能为力,到底该怎么办?”
“塔姆,你别急。”蓝楚安慰道:“就算对面两个人,咱们也不一定打得过,万一暗中还有帮手呢?这次时机不对,我们就等下一次,总会有机会的。”
“不行!”塔姆摇了摇头,双眼怒火炽烈,“自从亲眼见他杀了我的父亲,屠灭整个黑蛛部落,我心里的这股火就一直憋着。就算被大祭司手下追杀时,我也在不停寻找他的下落,直到今天才又碰见……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让他就此再次从我眼前消失。”
“那能怎么办?”蓝楚看着对方的神情,担忧道:“你千万别冲动啊。”
“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塔姆坐了下来,陷入沉思。过了一会,脸上神情开始变幻不定,一炷香后,似乎变得更加纠结,眉头紧皱,双拳指节发白。
蓝楚也不忍出声打搅,安静坐在一旁等待下文……直到半个时辰后,塔姆豁然起身,眼神变得坚定异常。
“你想出办法了?”
“对!我想出办法了,但这个办法很危险……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塔姆!不是说好不要冲动的么?”蓝楚急道:“既然如此,就不要去做了!”
“阿楚,我刚才想通了一件事儿。”塔姆咬牙说道:“咱们的复仇之路充满危险,就算我们做好了所有准备,一旦面对仇家,你有把握全身而退么?”
蓝楚仔细地想了想摇头,“没有,饶是一切计划周全,谁又能算到暗地里隐藏的风险和未知?”
“不错,我也这样认为。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不杀他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你到底想怎样做?”
“怎样做……”塔姆咬紧牙关,恨恨说道:“我现在杀不了他,不代表别人也杀不了。”
“你想……”蓝楚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太上无极宫。”
“塔姆……你疯了?!”
“嘿嘿……阿楚,不疯魔不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