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卿双脚沾地,脸已经变得卡白,满头是汗。除了被吓的,剩余全是尿急所致,问清了出恭的地方后,就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司马青云前去汇报情况,不一会,与莫云岚和周书一同返回。三人在一张石桌边坐下,彼此眼中全是焦虑。
沙仲莹在道场里闲逛,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之后,急忙上前行礼。
“拜见宫主,拜见四师叔!”
周书点了点头,莫云岚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丫头说道:“你做出来的很多东西我最近都看过了,很不错。特别是在符箓一道上,已经展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实力,希望你戒骄戒躁,争取更大进步。对了,那飞行符箓现在改进的如何了?能不能大量制作?”
“多谢宫主夸奖!”沙仲莹抱拳道:“飞行符箓已经完善,可以进行大量制作……其中绘制符文最为重要,我已经非常熟练。就是有很多琐碎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我和师父有些忙不过来,缺了点人手。”
“这个好办,”莫云岚想了想说道:“你明日就到乾域挑选能够胜任的弟子,集中在一处教学,等他们熟练了,就能上手。不过飞行符箓一事,暂且列入太上无极宫机密,不得宣扬声张,要暗地里进行。这事儿老三你帮忙安排一下,人员名单和训练场地定下了,给我个章程备案,丫头你只管教学就行。”
“是!”司马青云和沙仲莹齐齐拱手。
苏文卿整清爽了出来,老远就看见又多了两个人,想起司马前辈先前说的话,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蹑手蹑脚地走到近前肃立,也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沙仲莹紧走两步上前,小声提醒道:“左边的是宫主,右边的是四师叔,赶快见礼啊。”
“哦!”苏文卿使劲点了下头,急忙跑到近前三步处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安平州苏文卿,拜见宫主!拜见四师叔!”
“嘿嘿……这辈分有点乱啊。”周书似笑非笑说道:“三师兄,他这么称呼我,等二天与你家族里的丫头成了婚,你的族人岂不是要喊他一声爷爷?”
“老四!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司马青云瞪眼,“不就是个称呼么?咱们修行的还会在乎这一套。”
“你俩别在这里瞎扯!”莫云岚呵斥一声,随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你起来说话。”
苏文卿急忙起身肃立。先前见司马前辈磕了三个,这会又磕了三个,都很用劲,额头已淤青红肿一片,但感觉不到疼。心中除了忐忑就是莫名的激动和兴奋,全身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你把何时何地遇见沈浪的,跟我仔细说一遍,不要有丝毫错漏。”
“是!”苏文卿抱拳,又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这一次毫无遗漏,不仅把自己和沈浪一路上吃喝拉撒说的清楚,就连认识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也都讲得明白,这其中自然有沈浪给出的那个关于妖族起源的推测。
旁边四个人听完,反应各不相同。司马青云和周书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莫云岚看似气定神闲,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好啊,你这个家伙,亏得我尽心尽力帮你!”沙仲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之前跟我说的居然省略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女子家好骗,皮子真是痒痒了!”
“沙师姐,别误会!”苏文卿急忙解释,“有些东西跟你和沈兄的感情没有关系,我就给跳过去了……”
“油嘴滑舌!我看你就是欠揍。”沙仲莹举手要打。
“胡闹!”司马青云呵斥一声,“还想放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把自己关了这么久,怎么不见长进呢?”
沙仲莹心虚地瞟了一眼宫主和四师叔,蔫巴巴地不说话了。
“这小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周书说道:“妖族起源……我以前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可是如今想一想,好像有些道理,关键是以我的认知居然无法反驳……他咋想到的呢?”
“这谁知道,”司马青云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紧。沈浪给人的感觉有些神秘,不仅思维跳脱,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儿也跟他的年纪不符……甚至偶尔给人的感觉,好像与这世间有点格格不入。还有给自己的那支‘烟’,能把天地灵气直接转化成真气……简直堪称神物。可他明明就是小师妹的儿子,宫主的外孙,真真切切的世间人,这种神秘感从何而来?难道是有过什么大机缘?不可能啊,十几年间一直在自己的监控中长大,没见往哪里跑远过,哪来的奇遇?
“沈浪与你分开后,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莫云岚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后开口问道。
“回宫主。”苏文卿抱拳,“沈兄只是说他要去北地游历一番,具体到哪里我不知道。”
“嗯。”莫云岚想了下说道:“老三,如今他的心愿已了,我们该问的也都问了,你送他下去吧,速去速回。”
“是!”
苏文卿朝在场诸位一一拜别后,又被拎着飞了下去。到了坤域,司马青云严肃说道:“今日所说关于沈浪之事,不要再与任何人提起,最好把它忘掉,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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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司马前辈放心!我以性命担保,这事只会烂在肚子里。”
“如此就好。”司马青云点了点头,语重心长说道:“你与嫣然丫头的事儿,其实算我横加干涉。望你珍惜其中不易,定要善待于她……如若你日后三心二意,除非我不知道,否则休怪我无情。”
“晚辈不敢,谨记前辈训诫。此生定与嫣然姑娘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好!你去吧。”
“拜别司马前辈!”苏文卿深鞠一躬,起身后大步流星离去。此行事成,心中除了畅快,更是神情激荡。想想所见的人物,想想被拎着飞上飞下的感觉,此生足矣。一想到佳人还有可能被深锁闺中,步子就又加快了几分,归心似箭。
司马青云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急忙往回御空而去。大师兄刚才说速去速回,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耽搁不得。
……
沙仲莹一看三位长辈要议事,就想找个借口离开,但一想到肯定与沈浪有关,很不甘心。
“丫头,你也别走了,过来坐着听。”莫云岚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既然想着念着,就无需遮掩,大大方方的。顺便也能说说你的想法。”
“是!宫主。”沙仲莹脸上羞红,心中一阵窃喜,急忙坐下。
“如今可以肯定,沈浪的确已经深入妖族领地。”莫云岚皱眉说道:“你们分析一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宫主,三师叔,四师叔,我先说。”沙仲莹开口,“沈浪他肯定去找陶知天了。你们想想,他在夺宝大会结束后抢了宝贝,肯定想避避风头,南疆他肯定不会去,西域又没有认识的人,只有往北边……我就担心他找陶知天不仅仅因为对方是朋友,万一要是不小心掺和进那两兄弟的皇位之争里,麻烦就大了。”
“的确!”司马青云点头,“当初在南疆遇见陶知天,我观察了很久。这位妖族皇子很特别,他执着于人类和妖族之间的和平相处与发展,与他大哥针锋相对,沈浪要是不慎卷入他们之间的争斗,后果难料。”
“真要是你俩说的这样,那他岂不是去了玄离顶?这脾气性格,简直不像小师妹,跟他爹唔……”周书还没说完,一下就把自己的嘴给捂上。完犊子,眼前这丫头并不知道沈浪的真实身份,这下给说漏了。
司马青云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四平日里不大爱说话,但一说起来就有些把不住门,这毛病自打做师兄弟那一刻起没变过。所以有些事儿大师兄不愿让他掺和就是这个原因。
莫云岚眼神不善,很想给老四来一顿,但想想小辈在场,只能隐忍不发。他看了看身边的丫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能瞒得了一时,难道还能瞒住一辈子?不可能。但沈浪的真实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对他来说就会多一分危险,就算这丫头能誓死守住秘密,但万一面对未知不可抗因素身不由己呢?除非她在沈浪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不离开太上无极宫。否则,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儿。
“四师叔……”沙仲莹懵了,忐忑问道:“您刚才说的……啥意思?”
“呵呵……没啥意思,我话本看多了,一时脑子里有些糊涂,你别在意啊。”周书心虚地看了一眼大师兄,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三师叔……”
看着疑惑无助的眼神望了过来,司马青云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唉……天意如此。”好一会儿后,莫云岚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沈浪是你莫离师叔的儿子……”
“啊?!”沙仲莹呆立当场,片刻后有些失神般说道:“那岂不是说,他就是宫主您的外孙?也是……也是……”
“也是当今皇朝的太子。”莫云岚皱眉说道:“这事儿不告诉你,是因为沈浪的身份太过敏感,要是不小心走漏风声,他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难怪……难怪你们对他……那么上心。”沙仲莹摇了摇头,很委屈自言自语:“沈浪从来就没跟我说起过,他是不信任我么?”
“你别在那里胡思乱想好不好?”司马青云解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三师叔,你能说给我听听么?”
“这……”司马青云犹豫地看向大师兄,见对方微微点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十六年前说起。皇朝和太上无极宫因何而战,莫离为什么会受伤,自己得到消息返回的半路上如何救了小皇子,又带着他去了何处,做了怎样的安排一一说了个清楚。
莫云岚听完,陷入深深的回忆,脸上表情变换不定,心中难以平静。
“这其中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原来你们一直瞒着我。”周书感觉有点不公平,自己一直都很宠爱小师妹莫离,可关于她的情况知之甚少,感觉有些被边缘化了。
“这能愿谁?”司马青云没给好脸色,“你那个大嘴吧,谁敢把事情都说给你听?也不知道咋这个德行,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威严,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满嘴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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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不还是说了?”周书翻了个白眼。
“不都怪你么?再说了,纸包不住火,真相终有大白的一天,早点说出来,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沈浪小时候……原来是这样度过的。”沙仲莹皱着眉,似乎有些自言自语,“你们当初为何不把他送回都城去,留在太上无极宫也好……为何长大了还不告诉他真实的情况呢?”
“不敢送他回去。”莫云岚摇摇头说道:“李承宣那段时间,也不知被什么冲晕了头脑,只想着与我们过不去,莫离神魂上又受了重伤,这种情况下,就怕没人有心思护得沈浪周全。而且皇宫里还有其他三位妃子也育有皇子,那里面的勾心斗角,阴暗晦涩难以预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再说了,南疆如此的下作行事,谁又能担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最重要的一点,沈浪无论在我们这里还是皇宫里,单一的生长环境会让他今后很为难。在皇宫里长大,无疑就会对太上无极宫产生敌对心理,再加上莫离因为咱们的失误而受伤,这种感觉就会被无限放大。如果当初把他留下,长大后也会因为他母亲的事情对皇朝产生不满……两种状况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他的身份就像一根纽带,是改变皇朝和太上无极宫双方势态的关键,所以,我当初和老三决定,把他放养在外。以后不知会怎样,但至少在这十几年里,他活的自由自在,而且在逐渐成长的过程里,他能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树立自己的信念,就算有朝一日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处理起我们与皇朝之间的问题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偏颇,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当然,他如果能彻底改善和扭转皇朝与太上无极宫之间的现状,那就再好不过了。”
“宫主,三师叔,你们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沈浪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危险。从大青山到南疆,从前线大营到夺宝大会,如今更是去了妖族的领地……”沙仲莹忧心忡忡道:“他万一出了点意外,你们心里会好过么……我肯定受不了。”
“莹莹,这难免的。”司马青云语重心长说道:“让他一生无忧无虑的也行,可没经历过风雨,他以后要怎样担负起肩上的重任?而且作为一个修行者,不见刀光剑影,不闻人情世故,你认为正常么?”
沙仲莹听完,不说话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今日得知真相,才知道那个看似洒脱,不拘一格,有时让人云里雾里的他,暗地里究竟背负了怎样的一种责任。同时心底更是泛起一股酸楚,皇朝的接班人,宫主的外孙,莫离师叔的儿子……如此的身份再加上他进步神速的武道修为,想想就让人有一种无力感,追得上么?
“大师兄,咱们还是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吧。”周书苦着脸说道:“小师妹就这么一个儿子,妖族那边的情况不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涉险,中原这边他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时也命也,”莫云岚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强行把他整回来,我们倒是安心了,可毕竟束缚了他的天性。修行一道,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讲究的是个道法自然。凭他现在的本事,只要不冲动犯傻,保命问题不大。况且,王斐已经追随而去,两个要是碰了面,能更加妥善地处理问题。”
“王斐去找沈浪了?为什么?”司马青云惊愕问道。
“唉……”莫云岚叹了口气,“还不是被刺激到了。他闭关长久不得寸进,没想到在夺宝大会上见沈浪居然悟出道韵,心里哪会平静?再闭关毫无作用,就放任他去了,危险中磨砺一番,说不定有好处。”
“宫主,三师叔,四师叔,我先告辞了。”沙仲莹起身,朝三位施了一礼,“如今看来,我还是不够用功……不仅与沈浪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且在他万一遇见困难时跟本就帮不上什么忙,我不想这样。再给我一段时间,待符箓机关更进一步,且学会了御空术,我就去寻他……前路危险也好,关乎生死也罢,只要能伴在他身边,我不在乎。”
“你先去吧。”莫云岚点了点头,严肃说道:“修行之事水到渠成,急不来,切莫为了心中之事乱了心境,反而得不偿失。”
“弟子谨记宫主教诲!”
……
三人看着沙仲莹远去的背影,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师兄,这丫头……”司马青云一言难尽。
“很不错的,明知跟随沈浪会有危险,但却义无反顾,可见用情至深,他俩的事儿我不会反对,一切随缘就好。但她想下山,要过我这一关,毕竟关于沈浪的太多秘密她都知道,我有点放心不下。”
莫云岚眉头紧皱,有一件事深深埋在心里百多年,不敢讲出来给两位师弟听。那是有关太上无极宫最大的秘密,也是关于这世间最大的秘密。一旦说出来,整个天下怕是都会人心惶惶,继而大乱——但这所谓的秘密,已经被沈浪在无意中触觉,但愿他不要深究。否则,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