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梵空紧紧盯着光团，“其他的寺院中，还有没有你的分魂？”
“有！”光团果断承认，但语气似乎有点不屑，“如果没有我，你们这些所谓的西域神迹，其实啥也不是。”
“它们都被封印在什么地方？”
“这算第二个问题么？”
“看来我有必要让你再次充分认识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状态。”
“……”
“……不知道，”光团顿了顿，好像有点委屈，发出了女声：“我只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和方位，具体什么位置却不得而知。”
“你与分魂之间，能够彼此控制么？”
“当然可以……嘿嘿，就像我控制你一样，那毕竟是我的一部分。”
“你们之间，在意识上是一个整体吗？”梵空继续问道。
“整体……当然……”光团似乎有些迷惘，“整体……时间太久，那种感觉我差点就忘记了，你们这些人类还真卑鄙，把人家分成了几块，彼此相隔不远，却千百年不得相见。”
“那么所谓的‘四寺共感’，也是你的杰作？”
“这很明显，嘿嘿……”光团的声音变得狡黠，“哪有什么所谓的神迹，所谓的‘共感’，只不过是我与我之间的彼此呼应罢了。”
“知道了。”梵空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你的其他分魂，控制人类到了哪一步？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人让你脱离困境？或者说，你有没有夺舍谁的灵魂？”
“不知道。”光团没有丝毫犹豫，还是先前的那番话：“我只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至于它们做了什么，我不知。时间太久，或许都各自演化出了独立的意志。要想知道答案，除非我们重新彼此融合。”
梵空沉默了，根本就无法分辨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好一会儿后，他开口说道：“我还有一问。”
“请您尽管问。”光团情真意切。
“除了西域，你还有其他的分魂在这世间么？”
“有啊！北边，南边……嘿嘿，还有中原，都有的……哈哈，我是不是很诚实？”
“也都被镇压着？”梵空眉头紧皱，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恐惧。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
“太远了，我感应不到它们……”
“万一它们都消亡了呢？”
“这不可能！”光团激动道：“哪怕只是一处分魂灭亡，整体都逃不过一死，这是一种共生机制。它们肯定都还在，也被镇压着，不然早就跑来找我了。”
“你就这么肯定？”梵空眼神惊疑不定。
“对！”光团忽然狂笑，“哈哈哈……我敢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人类虽然能消灭我的躯壳，却拿我的魂魄丝毫没有办法。隔得远也好，分割成无数块也罢，用尽各种办法囚禁又怎样？能奈我何？这是不是很讽刺？很让人绝望？”
“的确！”梵空点头，想了想似有所感，“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一样无奈。但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还不是被死死镇压在这里，之前八部天龙施展神威，好像有阵阵青烟冒出……你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说不疼你信么？没听见我叫的那么惨？但是……”光团很嚣张的说道：“我恢复的快啊！你看我现在，不就又好好的了？你们这些秃驴还是有些手段，能把我困住这么久。但快了……呵呵，所有困住我的手段都要消耗能量，他日维持这阵法的能量用尽，届时我自然脱困而出，必让你们这些蝼蚁魂飞魄散。”
“脱困……魂飞魄散，”梵空浑身抖了一下，“听起来就充满危机感，让人感觉很害怕。那我就让这些阵法在没有耗尽能量之前尽尽力，充分发挥一下作用。反正到时候要魂飞魄散，现在心里痛快些倒也赚了！”
“阿弥陀佛！”光团居然口宣佛号，一个沉稳而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明知最后难免一死，还要疯狂挣扎。身为佛主弟子，你可知犯了贪、嗔、痴三戒？”
“没有办法，我有我的执念，你有你的坚持。我虽一心向佛，却无奈身心都有所缺陷，既然如此，心无挂碍，就没有恐怖，暂且让我痛快一时，哪里还管得了他日？”梵空说完，似乎就要开始口诵经文。
“哎别！”光团恢复了平日里的声音，急切道：“我都被关快千年了，你看这阵法不是还牢固着么？你们人类也是，不要动不动就翻脸嘛，有什么事儿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都要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得谈？”
“那必须有！你想谈什么都可以。”
“南北与中原，你的其他分魂究竟在什么地方？”梵空眯着双眼问道。
“不知道！”光团依旧给出同样的答案，“我都跟你说了，离得太远，感应不到。”
“那西域呢？你究竟控制了谁？成功还是失败？”
“不知道！我能感应它们的存在，但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我的确不知道，之前就告诉过你，时间久了，它们或许都有了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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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到这里。”梵空想了想，转身往外走去，到了门前却忽然停下脚步，“在你没被分割之前，你还记得把你带回西域那个人是谁么？”
“想不起来了，魂魄被分割，可能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别走啊，再聊一会！你这和尚还是不错的，能经常陪我说说话，哎？别走啊！哎……”
“嘎嘎……嘭！”卍字门关上了，机关落下，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与黑暗。
“呼……”梵空吹燃火折子，点亮了蜡烛，迈步往地面走。
那光团的回答让他心烦，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关键是自己还无法判断其中的真假。但有些问题基本可以确定了，西域如今的辉煌之下，必然暗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北地，南疆，中原都禁锢有魔神的部分魂魄，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产生什么影响……算了，这些地方太过遥远，还是先把西域什么情况弄清楚再说。
有一点是事实，维持阵法的确需要能量，但阵眼在何处，又是用怎样的方法在维持运转，根本就不知道。历代住持交接也没个说法，让人非常头疼，这问题要想办法解决，不然总会提心吊胆。
不过话说回来——梵空握紧拳头试了试，那光团给予的神秘力量很强，除了心魔发作时神魂有些不清，还没发现其他伤害。但每次发作过后，身体好像都比以往更强韧了几分。之前一掌拍在头顶百会……要照以往，肯定能把自己一下拍死，到现在居然没什么问题，只是感觉有些疼而已……阿弥陀佛，真太特么邪门了！
石室内，感觉到那个和尚已经走远，光团桀桀而笑：“愚蠢就是愚蠢……‘不知道’这三个字，真好用。等你们这些人类真正感受到了我给予力量的强大，怕是在难回头，呵呵……也无法回头，都会变成我的一部分！再等等，等妖族南下，等南疆突破中原，等天下大乱，到时候……千年的积怨，我要让你们用无尽的鲜血来偿还！没有一个人类是无辜的，都要给我死！——哈哈……嘿嘿！……啊……呜呜……”
怪异的笑声不断在黑暗中回荡，一会男，一会女，似愤怒，似悲伤。
……
三日后，无戒在路上被前来的师弟给追上了，对方没说任何话，只交付了一封密信后就立即折返。
看了信的内容后，无戒心中更为担忧。师父要求自己办的事，无疑是险之又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焚身。如今情况很明显，其他三家似乎也藏有类似的秘密。但那有关涅盘泉，悬空镜和无声钟……可以说是三大寺的绝对禁忌，要想弄明白其中之一已经非常艰难，这三件事都要办好，希望渺茫。照理说这样的事情该师父亲自出马，但他那个状态……时不时就会发作心魔，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实在没有办法出来。
自从大师兄离开后，自己就开始担起了那份有些不堪的重任。寺里院外，迎来送往，明面上与各色人物风轻云淡，暗地里也开始变得晦涩阴暗，勾心斗角。这一切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只愿清净修行，以身心伺佛，但似乎上天不给机会。这难道是修行路上必须经历的劫难么？
大师兄……其实现在想想，如大师兄那般也很好，最起码少了拘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说看上去有些薄情寡义，但人怎会没有私心？不对……师兄还是重情义的，要不然不会给自己和师弟们在中原都城安排落脚求生之所。也不知道他把摩罗真经练到什么地步了，距离那武道之巅还有多远……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羡慕。
他就这样心事重重继续往前走着，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就会抵达珈蓝寺。那里，就是这次出行的第一个目的地……要怎样才能把事儿办好，保住性命，还得在心中仔细计划一番。
西域的天气多变，刚才还有些阳光，几阵冷风过后，天色就变得灰蒙蒙，又过一会，下雪了……无戒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落在头顶脸上，被风一吹，冷意更甚。他把身上单薄的僧衣裹紧了些，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带兜帽的长袍穿上，再把手往袖子里一拢，就只剩了半张脸和那双眼睛露在外面。衣袍翻飞鼓荡，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好似融于天地，不见了踪影。
寒风呼啸肆虐，雪越下越大，刚留下的足印，不一会就被风雪抚平，来无踪迹，去不留痕。
……
中原都城，皇家供奉别院密室里。
赵横中断了打坐，睁开双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切都很正常……再捏了下自己的脸，很疼，显然不在虚幻之中。自从和沈浪一战打破瓶颈之后，在‘烈体’之境里一路突飞猛进，修为增长之快，都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要是如今再和那小子一战……嘿嘿，谁胜谁负就不好说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每次行功之时，脑子里好像总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也会时不时地在眼前产生一些幻象？
还有……赵横再次运转真气于右臂，肌肉穹窿变得更加赤红，这是烈体接近大成的表现，书中有记载，很正常。但那若隐若现的丝丝黑气是什么情况？《摩罗真经》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这种情况的说明，此刻看上去，着实有点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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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自己急于求成有些走火入魔？……并非如此！在与沈浪一战后，吸取了不少教训与经验，反而在修行上更加稳扎稳打，步步夯实。只是如此神速的进步，该用什么来解释……天赋？大彻大悟？好像都不合适，自己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心里清楚，天赋虽好，但不属于顶尖。这次能突破‘烈体’之境，也并非大悟，而是经年积累，水到渠成的结果。
到底是什么情况……赵横站起身来，挠了挠脑袋，很是不解。他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大氅，披在身上，快步向外走去。柳青烟今日约了自己说是有要事相谈，也不知道是关于什么，但昨日从她有些隐晦和焦灼的眼神中看得出，事情好像非常紧要。当时大供奉宇文拓也在场，她好像在避讳着什么。
宇文拓……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好像有些神神秘秘的，说话办事儿都不像从前那般干脆利落。找了自己两回，东拉西扯，旁敲侧击，总想让自己跟他前去见某个人，还说有莫大的好处。
“嘿嘿。”赵横心里暗笑，“他是不是当我傻？莫大的好处……有莫大的好处能分给别人？以宇文拓如今的身份地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难道是好处太大，一个人吞不下？”
“权势？不可能，别人不好说，自己对这方面根本就不感兴趣；钱财？自己需要钱财么？皇帝给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拿来有什么用？自己现在要资源有资源，要目标有目标，只需要按部就班，稳稳地朝那武道巅峰一路攀登上去即可。”
“好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有关修行的？不过柳青烟和宇文拓最近好像都有些不正常，要防着点，避免被卷进麻烦里。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把心用在修炼上，非要整这些云里雾里的事情来浪费时间？”
“真不知道这些人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赵横晃了晃脑袋，感觉一阵心烦，脚步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