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按部就班。
该比赛的比赛,该站台的站台,该继续虚与委蛇的,也继续戴着面具周旋。
擂台上的比武越来越精彩。各路英雄或是为了前程或是为了目睹那神秘的宝贝,皆全力施为,奋力一搏。刀剑碰撞声与喝彩声终日不绝。高台上,程远与柳墨时不时交换一下眼神,偶尔与前来致意的各派人士颔首寒暄,姿态从容。
比赛之余,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铁石借着昔日情分,与几大宗门的旧识“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面红耳热间,言语试探悄无声息。
铁雨岚不再去赌钱,沈浪来比武时她伴在身边,继续加深各大宗门对自己寻得如意郎君的印象。比试结束后,她依旧扮作“小玉”,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那看似天真烂漫的双眼,却将诸多细微异动尽收眼底。
柳清霜在第四场比赛中途卖了个乖,不慎跌下擂台。因为柳墨告诉他,问剑阁这次太过高调,她若是再胜下去,未免会引来太多关注,说不定就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好侄女从善如流,把目光转向了那些有潜力和资质的武者,频繁游说,谈条件,讲道理。试图挑一些合适的,带回去做弟子。人长得好看,态度也诚恳,所以事情办起来就很简单,已经有五人同意拜在问剑阁门下,实力均是不差。但也有很多异想天开,歪瓜裂枣的家伙,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妄图一飞冲天,每日前来纠缠,走到哪里都跟着,让她不胜其烦。
沈公子最为闲适,顶着那张妖媚的面孔,打进了决赛。台上走位风骚,台下姿态风流,使得无数大小娘子声音嘶哑,如痴如狂。更有甚者,把铁雨岚视作仇人,恨不得杀掉取而代之。
每日空闲时间里,他都在埋头不停地写,感觉精神有些疲倦了,就出了客栈四处闲逛,走走看看,吃吃喝喝。所到之处,也是男人嫉恨,女人爱慕,但碍于从擂台处传来的消息,知道他是个高手,男男女女只能把情绪放在心里,蠢蠢欲动。
直到决赛的前一天,他把《崩岳连环》的全部心得写完,看了看自己都吓了一跳,洋洋洒洒将近万字。想到装订书册太过麻烦,就外出买了个匣子。回来后愣了下神,再次提笔书信一封,写完放在了码好的手稿表面,一同装了进去。
“铁雨岚今天不会回来,她事先就打了招呼。一个人正好清净,该仔细想想‘夺宝’的细节了。”沈浪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的热闹,思绪开始翻腾。
“如果是霸拳宗取得下届‘夺宝大会’的资格,拿到了宝贝,这事儿就好办了。他们拿那东西根本没用,自己前往讨要便是,就凭现在双方的关系,问题不大。但是要帮忙找个借口,否则丢失了宝贝,铁石必定会面对其他几大宗门的责难……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演场戏。”
“若是其他宗门得到了机会……其实也不难办,直接抢就是。关键问题就是程远师兄说的那两人,一个是皇朝的三供奉赵横。一个就是宫主的弟子王斐……这两人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不得而知。没对上,也不知道实力如何。”
“那赵横好办,不认识。他如果要出手,那就打,整不赢跑就是了,根据程远师兄给的情报,他应该没自己快。”
“麻烦的是王斐,遇上了,打还是不打?不打吧,他可能穷追不舍。打吧,自己又放不开,万一失手伤了他或是被他伤到,都不划算。倒是可以表明自己和太上无极宫的关系,但就凭一张嘴,他怎么相信?还是有一点能当做证明,当初为了使用传音符,莹莹传授过自己太上无极宫的功法,但万一他还是不相信呢……毕竟只是个好像外门弟子都能学的基础功法。看来真要是对上他,只能根据现场情况来做决定。”
“只能这样了……”沈浪想到这里,定了下心神,随即又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自己拿到宝贝也好,或事出有因没拿到也罢。夺宝大会结束了,要不要按原计划北上都城?还是留下帮程远师兄盯着南疆训蛊师一事?即使现在又加入了一个霸拳宗,可要真正面对南疆和几大宗门的联手,他们怕是要险象环生。”
“还有……司马先生和他的师弟都在外寻找自己,得想个办法让二人带着弟子回去,不能让他们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就算自己不想回太上无极宫,也要给个交待,否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件事还是要跟程远师兄商量一下。”
……
当晚,沈浪离开客栈,前往林远处商议。
“这事情好办,我叫小六子和大头分别西去北上,替你捎个口信就行……你要是能手书一封就更好了。师父见过你的字迹,定会相信。至于四师叔,他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程远搓了搓脸,苦笑道:“四师叔脾气有点火爆……他辛苦出来寻你,但你却不肯回去,日后一旦遇上他,怕是你有点玄啊。”
“怎么?他还能打我不成?”沈浪一脸震惊,“就凭这事儿,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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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脾气很怪的,太上无极宫里也就宫主能镇住他,其他人都怕得很。但他几乎也不跟别人交往,除非有事外出,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独自一人喝茶看话本。”
“他这么厉害的么?”
“除宫主外,太上无极宫的第一战力就数他,你说厉害不?”
“那……那我点想个法子。”沈浪哆嗦了一下,“……对了,你刚才说他喜欢什么来着?”
“喝茶,看话本。”
“喝什么茶?看那一类的话本?”
“茶过得去就行,四师叔不是很挑剔。话本么……好像什么都看。”
“话本……”沈浪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对付这样的老书虫不难,自己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大不了照搬抄在纸上,保险起见还可以提笔润色。到时候见了他,二话不说先双手递上,不给发难的机会。
“你其实不用太担心,最多挨顿揍,让他出出气就好了。”程远见沈浪不说话,以为对方在为此事烦恼,出言安慰。
“这事儿我不担心,”沈浪笑着摆了摆手,随即提醒道:“夺宝大会后我就会开始动作,这事儿你任何人都不要说。”
“你一个人到底行不行?”
“铁雨岚跟我说过,下届夺宝大会的主持方会换人。如果是霸拳宗,我得演场戏,至少不能让他们遭到怀疑。要是其他的宗门,我会动手直接抢。”
“要不让柳墨和铁石暗中帮你一把?”
“知道的人太多,就不像意外了。”沈浪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就算让他二人参与进来,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万一对上了赵横和王斐,怕是会有大麻烦。我已经想好应对的方法,所以我自己做就行,你也要掩饰好,不要露出破绽。”
“我这倒是没问题,”程远皱眉,随即嘱咐道:“要是不行,再等下次机会,千万别死撑。”
“我知道。”
“行吧……你现在若是有时间,就抓紧书信。我让小六子和大头今晚启程,尽快通知师父和四师叔。宫主吩咐下来的事儿没办好,他们心里也没底。知道了你的心意,也能回去交差了。”
“我现在就写。你们带有纸笔么?”
“有的……”
一炷香后,沈浪两封信写完,程远叫来了小六子和大头。
“程远师兄,有啥好事儿么?”
“怎么?没好事儿就不能叫你了?”程远把脸一板。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头急忙解释,“这几天不老跟您吃香喝辣的么,我还想着……”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现在有正事儿了。”程远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皮囊,看着二人说道:“两封信,你和小六子一人带一封,分别去找师父和四师叔,把信交到他们手上就行。”
“师兄……”小六子挠了挠后脑勺,“不用这么麻烦吧?让一个人把信带回去交给宫主,他老人家传音给师父和师叔不就得了?”
“啪!”一声闷响,程远给小六子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双眼瞪圆:“就你聪明!万一师父和四师叔已经脱离了传音的范围怎么办?你带着信再从太上无极宫出发?我看这次出来分明是把心给玩花了,想着各种借口偷懒,下次你别再央求我带你出来。”
“我不敢了!”小六子抱头求饶,“我还小,要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哎,你别气啊,多大个事儿。”沈浪拍了拍程远的肩膀,转身掏出了一叠‘通宝卷’数了数,不由分说给小六子和大头手里一人塞了五百两,笑道:“二位师弟去帮我把事儿办妥了,下次见还有好处!”
“你这是干啥?”程远吃惊地看着沈浪,“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办点事儿就要拿好处?”
“沈师兄,这我们不能拿!”
“对对,还请你收回去!”
小六子和大头一看这架势也急了,想偷点懒是真的,至于拿好处,根本就没想过。真要是这样,怕是回去了要脱一层皮。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啊!”沈浪也把眼睛一瞪,“我把你们都当真心实意的朋友,有事儿自然要彼此帮扶,但这跟拿钱完全就是两码事儿。此去路途遥远,难道让他二人餐风露宿?更何况一大帮子人这次出来都是因为我,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出点钱怎么了?你俩给我拿着,别啰嗦!”
“既然是朋友,你还说这些?”程远怒目而视。
“朋友就不用吃喝拉撒睡的么?照理说这事儿我应该亲自前去跟他们说明情况,可我现在脱不开身,那就只有麻烦他们帮我跑一趟。帮我办事儿,自然要保证他们一路上衣食无忧,该花的钱就花,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急个啥?”
“唉……我说不过你。”程远重重叹了口气,“这样很容易把他们给惯坏了。钱你收回去,我给他们就是,保证他二人一路上不得吃亏。”
“程远师兄,你别再扯了,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如何?”沈浪走上前去,两只手分别搂住了小六子和大头的脖子,左右看了看,说道:“他俩叫我一声沈师兄,就凭‘师兄’这二字,我就不会让他们亏着。来,再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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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兄!”小六子和大头相视一眼,齐齐喊了一声。
“你看,这值不值?”
“那就,拿着吧……”程远眼眶有些发红,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六子和大头把钱放进胸口揣好,一起抱拳称谢。
沈浪又东拉西扯一番,告辞离去。程远随即安排二人启程,小六子往西,大头往北,前去寻找师父和四师叔。
……
铁雨门密室之中,几大门派聚集,开始确定下届夺宝大会的主持方。
“明日决赛后,这次的夺宝大会就算结束了,我说话算话。”罗敷左手拿了一个竹筒,右手拿了四根一模一样的竹签,“一会我会在其中一根竹签上用红笔标上记号,谁抽中了,主持下届夺宝大会的资格就是谁的,为了公平起见,你们自己来摇。”说完,当众提笔沾了朱砂,在一根竹签上做好记号,随后把竹签放进竹筒,摆在了桌子上。
冯然,铁石和皇甫昊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急着上前。
“罗门主……这怎么会有四根竹签?”皇甫昊很疑惑。一看有人带头,冯然和铁石也跟着点头,表示疑惑。
“我当初答应你们每年轮换,并没说铁雨门没有再次参与的资格。”罗敷笑着说道,“如果你们运气不好,铁雨门就只能再连续一届了。”
“可是……”皇甫昊想争辩,却发现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
“还算公平!”冯然点了点头,显然在帮着罗敷说话,“至少我们现在就有机会拿到下届的资格,要不按规矩还得等到一年后。”
“要是老被一家抽中怎么办?其他人不得干看着?”铁石开口问道。
“老被一家抽中?呵呵……这是上天都在帮忙,还有什么好说的?”罗敷嗤笑一声,有点不屑地看了看三人,“机会面前人人平等,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你们也不要太过得寸进尺。钱嘛,大家都想挣,至于怎么挣,除了手段,还不是要看运气。”
“罗门主真是好手段,”皇甫昊拍了拍手,“照理说,你铁雨门两届之后,要等到第七年才有资格继续,可现在呢?每年都有资格去争上一争。怪我们当时只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眼,没想到这其中的弯绕。”
“我当时话说的很明白,你们不仅同意了,还很开心。”罗敷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冷,“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居然开始后悔了?有了不同的意见就及时提出,关键时刻给我出难题,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家别这样!”冯然看形势有些紧张,出来打圆场:“本来下届就轮到我清幽谷了,我都没什么意见,你二人还是消停下。铁宗主,你到底是何意见,也说出来嘛。”
“我能有什么意见,”铁石摇了摇头,“当初不是点头同意了吗,这时候……我说皇甫,就这样得了,别在想那些没用的。早点定出下届的主持方,大家也好安心,该干啥干啥。这次我霸拳宗动作要快点,免得好生意都被你们给抢了,我们又要绞尽脑汁想别的法子赚钱。”
“怎么样?还有意见么?”罗敷盯着皇甫昊,“他们二人都同意了,照理说你已经不占理。可出于尊重,我还是要征求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皇甫昊看了三人一眼,知道自己无法再改变任何东西,烦躁地摆了摆手,“摇签吧!”
“谁来!”罗敷扫视一眼。
冯然和皇甫对视一眼没说话。谁都想上前一步,但是好像抹不开这个脸。
“我来!”铁石不管那么多,上前一步,大声道:“但凭天意,愿赌服输!”
“请!——”
签筒被摇的哐哐作响,之后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铁石大手一伸:“你们先抽!”
“铁宗主磊落!”罗敷当仁不让,率先走上前去抽了一根,拿起来一看,笑了笑:“便宜你们了!”
“唉……”冯然看了看手中的竹签,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没中。
铁石心跳的厉害,眼下就剩皇甫昊和自己,机会五五分,就看谁的运气好了。
皇甫昊比铁石还紧张,抽签的手微微发抖。暗自吸了口气稳住心神,一下抽出了竹签,定睛一看,心头狂喜:“哈哈!我抽中了,我抽中了。简直就是上天眷顾!”
铁石撇了撇嘴,虽有些遗憾,但依旧抱拳:“恭喜皇甫兄!”
“恭喜!”罗敷和冯然也各自抱拳。
“哈哈哈!”皇甫昊大笑:“明日赛后,我做东,请大家吃喝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