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三个人正在吃饭。
“那几个人你们怎么看？”乾达给自己舀了一碗汤，端起来吹了吹。
“大人，我们暗中查了一下，除了有家卖早点的，说一大早这几个人在他那里吃过早饭喂过马，这附近的其他商贩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我们也感到面孔生疏。要么就是昨晚，要么就是今天一大早到的。那一男一女也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黑衣男子确是来参加比赛的。今天一战，胜了，丙字擂台第三场。他俩和那五个人，应该是熟人或者朋友。”
“单凭那几人的一身装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显不是江湖散人或游侠一类。”另一名密探小心往那边的桌子瞟了一眼，“全部用长剑……这江湖上用剑的，问剑阁算一个，神药庄虽然也用剑，但全是短剑匕首一类的武器……”
“太上无极宫也用剑……”乾达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低声说道：“他们自身虽然不轻易参与这些江湖事，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出现。”
“大人，要不要派人试探一番，确认他们是不是无极宫弟子？”
“试探？”乾达摇了摇头，“不要自找麻烦，小心盯住他们就行。我只是猜测而已，不过十有八九就是。千万不用轻举妄动，别让他们察觉了，一旦发生冲突，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们，死了也是白死。”
“属下明白！”
……
“叔叔，就这家吧。来了好几天了，总算可以打打牙祭。”
“这家……也行，可问题是咱俩咋吃啊，都带着面纱呢，你可以掀开面纱小口吃，我呢？难道学你？想想都尴尬肉麻。”
“你看，有屏风的，我们也叫小二整一扇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没想到啊，嘴馋还能让你脑子变聪明……”柳墨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客栈大堂里面乱哄哄的场景，无奈道：“依你，不过就这一次，这些人多眼杂的地方我们还是少来为妙。你要想吃什么可以叫人来买回去。”
“那不一样，”柳清霜摇了摇头，“菜带回去味道就变了。再说了，帐篷里也没个吃饭的氛围。”
“……你这丫头还有点挑剔。”
“我其实是个讲究人儿，”柳清霜咧嘴朝一笑，拉起柳墨就往客栈里走，“咱们吃完了，给师弟师妹们打包点回去，出来背着他们偷吃好东西，我有点过意不去。”
“算你有点情义！”柳墨微笑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客官请！不知您几位？”铁蛋正在帮忙传菜，一看门口有人，急忙跑去接待。
“就两个人，还有位置吗？”柳清霜边说边往大堂里面打量。
“巧了！正好靠里边还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您二位坐个小桌，意下如何？”
“你看着安排吧，三菜一汤，加一壶好酒。”柳清霜挥了挥手，“座位要有屏风。”
“得嘞！二位请跟我来！”铁蛋转身在前面带路。这种要求他见怪不怪，有些人的身份是真神秘，有些人则是装神秘，不过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要给足了饭钱，什么事儿都好办。要是能来点小费，只会照顾得更加妥帖。
……
到了桌前，待二人坐下，铁蛋给到了茶水，转身跑去和另一个伙计抬了一扇屏风。落地展开，刚好把二人和堂内的大部分人隔开，一边虽然还能看到二人，但只得个背影而已。
一粒碎银抛了过来，铁蛋麻利接住，随即一躬身，吉利话脱口而出。说完了，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去安排菜品。
柳清霜刚想端起茶水喝一口，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说话声很熟悉，回过头一看，忽然就定住不动，有些兴奋。
“叔叔……你看，沈浪也在呢。”
柳墨顺着侄女示意的方向转头看去，果然看见沈浪和一女五男坐在一起，正吃喝得高兴。
“我们要不要过去跟……”
“清霜！”柳墨低喝一声，“莫要喊沈少侠的名字，他既然带了面具，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小心别露了他的身份。”
“还好叔叔提醒，我差点忘了。”柳清霜回过头，“那我们……”
“招呼肯定要打，视而不见太过无礼。也不知道他身边那几人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柳清霜挪了挪凳子，侧对着沈浪的那桌，伸脖子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坐在沈浪身边的那个人侧对着咱们，看不清面孔。那女子和其余四位男子也看不出来是哪方人物。”
“先等等，能跟沈浪坐在一起，想来不是等闲之辈。万一他们在谈什么事儿，我们贸然前去打搅，实在不妥。”
“叔叔，我们跟沈浪又不是只有交道，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关系。看他们的样子，就是在吃喝闲谈，你看，还有几人在笑呢。”
“你急啥？”柳墨意味深长地看着侄女，“事儿都已经挑明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
“我哪里急了？”柳清霜双眼一瞪，“不能儿女情长只怪没缘分，难道朋友还做不得了？我现很坦然好不好，就你会瞎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行行！算我瞎想，没想到咱家清霜爽快果断不输男儿！”柳墨赞叹一句，心里很是安慰，侄女心结彻底解开，自己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那咱们过去？”
“走！”柳墨转身刚想站起来，忽见沈浪身旁那人转头跟其他四人说话，那面孔进入视线，让他心里一颤，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清霜！”
“怎么了？”柳清霜看叔叔神色变换，有些惊疑不定。
“太上无极宫的人！”柳墨低声道：“沈浪身边那人叫程远，你还记不记得？”
“程远……”柳清霜皱眉想了一会，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他来过问剑阁好几次，都是过来转达上面交待的事情。其余四人跟他装束一般模样，都带着长剑，应该全是无极宫弟子……他们除非必要，很少在江湖现身，这一下来了五个，啥情况？”
“这谁知道？”柳墨摇了摇头，“不过就沈浪跟太上无极宫的关系来看，他们坐在一起倒也正常。只是我们方不方便过去？”
“应该可以吧，”柳清霜又往沈浪那桌瞟了一眼，“我们去拜见上宗人物，这很正常。再说了，就凭咱们跟沈浪的关系，有他在中间斡旋着，能出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那女子是何人，也能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说笑。”
“走，先过去再说，注意别少了礼节。”
“我知道了。”
……
铁雨岚多喝了几杯，脸蛋绯红，正跟四位师兄讲述自己那天是如何打劫公子，听得大头和小六子以及陈家兄弟不断哈哈大笑。沈浪在和林远交流打通经脉的心得，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得认真。不想余光瞥见有二人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一转头，就看见了柳墨叔侄。
“问剑阁柳墨，柳清霜，见过程兄！见过沈少侠！见过诸位！”还没等沈浪招呼，柳墨抢先一步，抱拳施礼。
二人见礼，打断了桌前的热闹，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问剑阁怎么也来了？”铁雨岚眉头轻皱，“这次大会铁雨门并没有给他们下帖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参加比赛还是有其他的目的。不过没打招呼就跑到别人的地界上，似乎有些坏了规矩。”
“柳阁主，清霜姑娘，快来坐！”沈浪起身朝二人抱拳，转头跟铁雨岚交待：“那边再端两张凳子来。重新安排几个菜品。看看酒还有没有，不够再叫。”
“是！公子。”铁雨岚点头。
“就不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柳清霜笑了一下，急忙跑回原来的座位，提了两张凳子回来。
铁雨岚见状，起身去找铁蛋安排加菜。
“来！坐这里。”沈浪指了指身边另一侧，柳清霜开心地放下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沈浪身边。柳墨见状，嘴角抽了抽，对这个侄女实在无语。
“柳阁主……坐，你们怎么也来了？”程远抱了抱拳。四位师弟一看师兄如此，也各自抱了下拳，算是打了招呼。
见程远发话，柳墨走到侄女身边坐下，朝程远抱拳道：“这次是来参加比试的，检验下小辈的身手，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收几个弟子回去。”
“你们这是？”程远目露疑惑，用手指了指脸。
“不瞒程兄，这次问剑阁并没收到帖子，我们私下来的，所以必须低调些。”
“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还真是……”程远摇了摇头，“没帖子又怎样，光明正大的来，坦坦荡荡的去，这夺宝大会面向的不就是天下武人，干嘛要这么遮掩？”
“程远师兄，柳阁主是担心自己踩过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沈浪翻开两个干净茶杯，倒了茶，给柳墨和柳清霜摆在面前说道：“没打招呼就来了，还是阁主亲自带队，很容易让铁雨门多想。”
“铁雨门能想什么？”程远很疑惑，“这次哪些宗门来了？为什么没给你们下帖子？”
“都来了……”柳墨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被孤立的原因：“天机楼因我们被灭，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各大宗门对问剑阁有了看法。”
程远眉头微皱，他并不经常行走江湖，搞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天机楼与南疆勾结被灭是咎由自取，与你们何干？这些宗门未免太过谨慎了。依附皇朝的宗门都请了，唯独把你们排除在外，罗敷还真做得出来。”
“江湖之事，非黑即白。”柳墨苦笑着摇头，“天机楼虽行事不正，阴谋败露，但毕竟传承百年，与各大宗门的关系盘根错节。如今一朝覆灭，难免让人心生忌惮。况且，问剑阁这些年发展迅速，本就惹人注目。再加上这次事件之后，我们跟上宗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疏远我们的理由。”
“唇亡齿寒，”沈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几个宗门是看不惯问剑阁既保持着江湖地位，又与太上无极宫关系密切。在他们看来，这打破了某种默契和平衡。”
“天机楼覆灭，让其他宗门看清了皇朝和太上无极宫的真正态度。而问剑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以及事后的‘获益’，自然会让某些人心生警惕，甚至……恐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少侠一语中的。”柳墨点头，“如今在各派眼中，我们问剑阁已成了太上无极宫在江湖中的一把刀。天机楼能因这把刀而灭，他们担心来日会不会也被这刀砍在颈项之上。”
“荒谬！”程远冷哼一声，“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天机楼勾结南疆，祸乱中原腹地，覆灭是罪有应得。问剑阁被莫名针对，之后在太上无极宫的帮助下反杀，本是一种无奈，也可说是侠义之举，何来这样的说法？”
“程兄快人快语。”柳墨无奈一笑，“但江湖中人多思多虑，宁愿维持表面平衡，也不愿见到任何一家独大。如今问剑阁风头太盛，他们借机孤立，也是意料之中。”
“其实这样也好。经此一事，哪些是真心相交的朋友，哪些是趋炎附势之辈，倒也看得分明。”沈浪端起茶杯，目光深邃：“既然如此，你们更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夺宝大会上。不仅要来，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怕你们一家独大么，就大给他们看一下。不是忌惮你们和太上无极宫走得太近么，程远师兄你可以给他们站站台，就让这天下看一看上宗对真心归属宗门的庇护之意。”
“你说的有道理……”程远点了下头，稍作思考。师父交待自己寻找沈浪要低调，并没说其他事情也要保持同样的态度。问剑阁这些年来给太上无极宫做事认真，从不推诿找理由，是可以考虑再推他们一把。再说了，这事儿本就应该光明正大，没理由整的好似见不得光一般。
“这样，你们就明着来。不管参赛还是寻觅弟子，不要偷偷摸摸。”程远抬头看着柳墨，“我和几位师弟这几日闲来无事，就在这里待到大会结束，按照沈浪的意思给你们撑下腰。既然选择了站位，你们的态度坚决，我们也不能敷衍。不知柳阁主意下如何？”
刚回到座位的铁雨岚本来还对问剑阁二人插在中间，把自己跟公子隔开不爽，一听这话，不免心头一颤。她知道公子跟太上无极宫关系密切，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左右程远的决断。眼下自己虽然看似跟太上无极宫搭上了关系，可跟问剑阁一比，太过肤浅。要想一时半会拉近和程远的关系，绝对不可能，这从他不让自己掏钱请吃就看得出来，只能算是认识了，交情还谈不上。霸拳宗要想左右逢源，除了公子这棵大树，是不是应该私下跟问剑阁走动走动？……”
铁雨岚思绪繁杂，柳墨却大喜过望，起身双手抱拳道：“多谢程兄体谅！我自然按照你的意思去办！是我心思太过谨慎，格局没打开。”
“坐下说话。其实这也怪不了你，”程远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这些江湖门派，表面看上去各有归属，平日里按部就班还算那么回事儿，但谁知道暗地里还有些什么勾当？不过这没关系，你站直坐正，就算他们不满，又能怎样？”
“师兄威武！”沈浪朝程远竖了个大拇指，转头微笑看着柳墨：“阁主这下可以放心了？”
“还要多谢你！”柳墨朝沈浪一抱拳，“身在局中，难免患得患失。却不想被你一语道破玄机，给指了条明路。”
“见外了不是……”沈浪刚想嬉笑几句，扭头就见旁边的空桌正在上菜，举手喊了一句：“人在这，往这边端！”
跑堂的转头看了看，又把菜放进托盘给端了过来，把盘子挤放在桌面。铁雨岚一看桌面有些凌乱，急忙叫撤下几盘残羹冷炙，起身又帮着摆放了一番，看上去又是一桌好宴。
“你俩将就些，凑合一起吃吧。”程远说完，伸手去拿酒壶。
“让我来！”柳清霜动作更快，拿住酒壶起身，先给程远满上，接着是沈浪，然后是几位无极宫的弟子，接着又给隔座的女子倒了一杯，最后也给叔叔和自己倒满。放好酒壶，坐下后一把摘掉面纱，冲沈浪嫣然一笑：“这下通透了，舒服！”
柳墨一看，也笑着摇了摇头，摘掉了自己的面纱，这东西……现在没用了。
“咦？又是漂亮姑娘！”小六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头眨了眨眼，看了看铁雨岚，又看了看沈师兄，再看看眼前这位问剑阁的姑娘，心里一阵舒坦。饭后茶余，来点精彩段子，简直让人惬意无比。陈家兄弟不敢如两人般嚣张，但两双眼睛也不时瞟一下，竖起了耳朵。
程远的眼神在沈浪和柳清霜的脸上不断来回扫视，只觉得牙花子疼。
“光顾说话去了，忘记给你们介绍，”沈浪狠狠瞪了小六子一眼，转头跟柳墨二人说道：“这是霸拳宗宗主的女儿，铁雨岚。”
“铁姑娘！”柳墨，柳清霜齐齐抱拳。
“二位示人以诚，我也应该如此，”铁雨岚轻轻揭下面具，抱拳回礼：“见过柳阁主，见过清霜姑娘！”
两个女子的眼神虽在空中一触即分，却似带着火花闪电，全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满桌的好菜顿时不香了。小六子灿烂阴笑，大头激动得打摆子，陈家兄弟暗中往后挪了挪，以便纵观全场——好戏要来了。
“你又揭面具干啥？唉……”沈浪看了铁雨岚一眼，捂住了自己的脸。
“要坦诚嘛……”
柳墨没把小儿女的感情当回事儿，只是在皱眉思考：霸拳宗什么时候居然跟沈浪搭上了？看样子和太上无极宫好像也不陌生，铁石居然让自己的漂亮女儿易容跟在沈浪身边……他到底想干什么？
……
“大人，问剑阁的过去了就没回来，菜也端过去了，他们好像都相互认识。”一名密探皱眉缩回了脖子。无端多了一扇屏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肯定没错了，那五人就是太上无极宫的，柳墨上前套个近乎也在情理之中。”乾达眯着眼，仿佛要透过屏风看清里面的情形，“就是不知道那黑衣男子是什么人，怎么跟这些人都那么熟悉。他那背影我就是感觉在那里见过……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