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雨岚半路上把面具重新戴好，回到客栈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两张桌子拼了起来，七个人坐绰绰有余。客栈里能拿得出手的好菜全都点了个遍，掌柜的好酒上了五壶。先让走了凉菜，就坐在那里安静等待。
等着等着，就走了神儿。自己打一小长到现在，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风雨，再加上平日里暗地做的那些事儿，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几天让人唏嘘感慨。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如此，拼尽努力能帮爹把霸拳宗撑住不倒就是最好的结局。可随着公子的出现，一切都变了样，不仅自己仿佛脱胎换骨，看到了希望，就连宗门也隐隐要发生些变化，能和太上无极宫产生点关系，从此以后也算是左右逢源，能更好地抵抗风浪。
只是公子的身份实在过于神秘，他是叫沈浪不假，但根据他和那位程远师兄的对话看得出来，他并非太上无极宫弟子，那他自称散修也是真的。可一介散修怎会跟天下第一宗门有如此熟络的关系？程远他们奉了师门的命令出来这么急着找公子，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师门，没有传承，没有资源，他是如何修炼到这么高的境界？这些谜一样的问题，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更离谱的是，公子居然还跟妖族的皇子是朋友……想到这里，铁雨岚忽然打了个冷战，清醒了过来。四下看看，除了掌柜的在扒拉算盘珠子，铁蛋坐在不远处吃瓜子，并无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和说笑声，铁雨岚一听，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快步走到客栈门前，看着前来的一群人，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公子，程远师兄，大家快请！我安排了十菜一汤，七热三凉。先吃着，不够再点。”
小六子和大头笑着向铁雨岚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两人一阵风跑去抢占位置。陈家兄弟很规矩，师兄不发话，不敢擅自乱跑。
“真是不像话！”程远恨恨看了提前上桌的二人一眼，转头跟铁雨岚说道：“劳烦姑娘费心了，就一顿饭，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丰盛。”
“应该的，”铁雨岚施了一礼，转身走在前方，“师兄们急匆匆远道而来，肯定是风餐露宿。我虽非地主，可无论如何要替公子把这份情谊给尽到。你们快请就座，我这就让人上热菜。”
“铁蛋！”
“明白！几位先请安坐，”铁蛋朝众人鞠了一躬，转身唱喏：“热菜——走起！”
随着这声清亮的吆喝，后厨的帘子被掀开，诱人的香气先一步飘了出来。只见几名伙计鱼贯而出，手中托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翡翠虾仁——”
“酱香肘子——”
“清蒸鲈鱼——”
“山菌老鸡汤——”
……
凉菜已经在桌上，琥珀桃仁，蓑衣黄瓜，水晶肴肉。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被迅速摆上上来，转眼间便铺满了两张桌子。小六子和大头早已按捺不住，眼神在各色菜肴上乱瞟，不住地吞咽口水。
程远坐下，看着满桌丰盛的酒菜，转头跟沈浪说道：“这饭钱，你来出……”
“没问题！”沈浪点了点头，“大家千万别客气，谁要是扭捏放不开没吃够，过后可别后悔。”
铁雨岚一愣，急忙为众人斟酒：“程师兄，你们能来，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一顿饭食而已，不成敬意，就当我给诸位师兄接风。公子与我有大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能替他招呼你们，实在是我的荣幸。”
“两码事儿，”程远摆了摆手，“我们吃他的，在情理之中。你我萍水相逢，花你的钱没道理。至于他对你的恩情……你若真看重，记在心里就好。”
“程远师兄……”铁雨岚刚想再再说什么，却被沈浪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
“师兄的意思你可能没明白，这夺宝大会期间，一切花销都贵的离谱，他和你刚认识，的确没有理由让你花银子。再说了，明明是我说好请客吃饭，你这么一整，好像显得我抠门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明白了。”铁雨岚瞬间明白了公子在给自己圆场，更加热情招呼：“师兄们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大家动起来啊！小六子，大头，你俩刚才不还如狼似虎的么，怎么此时反倒扭捏起来了？”沈浪手一挥，“程远师兄，你发个话，你不动他们怎么敢动？”
“行了，吃吧。”程远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翡翠虾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味道……竟不比都城四海楼的差。我几年前跟随师父前去办事，吃过一回，至今印象深刻。”
“差不了，”沈浪小声说道，“掌厨的祖上当过御厨，就算手艺传下来一半，那也不得了。”
一看师兄开始动筷子，小六子和大头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菜来。陈家兄弟见状，也把筷子伸向各自喜欢的菜肴。
吃了几口菜垫了点底，沈浪端起了酒杯。
“程远师兄，你和师弟们不辞辛苦为寻我而来，这一杯我敬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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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外了，”程远举杯，“就凭你和师父还有莹莹的关系，以及咱们在南疆曾经并肩战斗，这样客套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师兄莫怪，我下不为例。”
“这一杯我们应该敬沈师兄！你今日让我们开了眼界，明白了道理，恰是良师益友！”小六子使了个眼神，大头和陈家兄弟齐齐举杯。
“敬沈师兄！”三人异口同声，眼中满是真诚的敬佩。
沈浪见状，也不再推辞，叫上铁雨岚一起举杯与众人一碰：“既是朋友，便不言谢。愿诸位师弟武道精进，前程似锦。干了！”
“干！”程远和几位师弟低喝一声，仰头先干为敬。
沈浪和铁雨岚见状，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温热，唇齿留香，顺着喉间滑下，带起一股暖意。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众人有说有笑，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消散了。铁雨岚不时为众人布菜倒酒，举止淡定从容，将每个人都照顾得周到妥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烈，客栈里的食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程远四下瞅了瞅，转头看着沈浪，低声问道：“你何时跟我们回太上无极宫？”
“我暂时回去不了，还有些事情没办。”沈浪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含糊道：“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想回去。我又不是宗门弟子，回去干嘛？再说了，一旦回去就要面对莹莹和她的师父，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相处？一个正跟我别着劲呢，另一个看我不顺眼，我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大家可是奉了宫主的命令出来寻你，你不回去，我们咋交差？”
“你和几位师弟沟通下，就说没看见我不就完了么，这还不简单？”
“那不行，”程远舀了一勺鸡汤倒进碗里，喝了一口之后摇了摇头，“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见到你了一定要说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再说了，我们几个都不善于扯谎，关键时刻面红耳赤心跳加快，很容易露馅儿。”
“我真的还有事儿要办，”沈浪小声说道：“你不想扯谎，那就不扯。司马先生不都说了吗，要你们说服我，‘说服’这两个字很重要。你到时候就说我死犟，不跟你们回去，然后趁你们不注意一溜烟就跑了。他知道我会御空，绝对不会责怪你们。”
“你要真不想回去……这倒也是个办法，”程远点了点头，“回去待久了，别说几位师弟，就连我都觉得有点闷。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事儿，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我这事儿人多了反而不好整，”沈浪凑到程远耳边说道：“我准备把大会上那所谓的宝贝给抢了。”
“你要那东西干嘛？”程远心头一跳，强忍心里震惊说道：“那东西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整的明白，你打这主意做什么？”
“别人整不明白，不见得我也不行。师兄见过那东西？”
“肯定见过啊，只不过这事儿是秘密，我谁都没说而已。”程远附耳过来，“第一届夺宝大会，师父就让我乔装打扮参加了比赛，那次的主持方是天机楼。我是以第二名的身份看到了那东西，黑不溜秋的圆筒状，花纹繁杂，上面的字符也不认识，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搞不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回去跟师父一描述，他也是懵的。这宝贝虽在江湖，可宫里和皇朝都盯着呢，如果真是发现了什么特异之处，两家肯定都要出手，也没哪个宗门敢把持在手里。你这一抢，麻烦天大。”
“麻烦算啥？”沈浪轻轻地摇了摇头，“大不了我抢了就跑得远远地。再说了，我戴着面具，谁知道是我干的？还有，我动作快一些，谁能反应的过来。”
“你真这么想就糟了……”程远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食客和四位师弟以及铁雨岚，凝重说道：“皇朝那边是三供奉赵横在暗中盯着这事儿，太上无极宫这边则是宫主的关门弟子王斐，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他们俩，你怎么办？戴个面具有用么，他们会牢牢记住你的气息和真气波动，万一打不过也甩不掉，你往哪里跑？”
“这么麻烦的么？”沈浪皱着眉头，想了想，“可我还是想试试，就算遇到他俩，不战上一场谁知道什么情况？实在打不过我就跑，应该没有问题。”
“你可别自信过头了！”程远眼中满是担忧。
“我问你个问题。司马先生跟那二人比起来，孰强孰弱？”
“这个……”程远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小声说道：“论武力，师父应该更胜一筹，毕竟赵横是个炼体，师父的剑法变化多端，灵动莫测。王斐跟二人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论速度，赵横显然不是对手，可王斐比师父还要快些，他已经得到了宫主的真传。”
“那就有的打。”沈浪点了点头，“我御空的速度比司马先生只快不慢，真要打不过，那赵横奈何不了我。就算遇到王斐，也可一战，我也有自己的底牌。”
“真要去冒这个险？那东西对你就这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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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咋说呢……我就是感觉我应该去得到它，这好像是冥冥中的一种指引。”沈浪没法告诉程远那宝贝其实就是自己的，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太过匪夷所思。
“唉……”程远叹了一口气，愣了会儿神，抬头看着沈浪，“也罢，你既然执意这样去做，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你告诉我，怎样可以帮到你。”
“我可先谢谢你了，程远师兄。从你说的这情况来看，打架几乎避免不了。你们虽然乔装打扮，可一出手不就露馅儿了，太上无极宫的剑法肯定很多人都见识过。一旦出了问题，你怎么跟司马先生交差？出来明明是找人，却跟抢宝贝的事儿牵连上了，这咋解释？”
“难道看着你孤身犯险？你就说我该怎么办吧。”
“这好办，你带着师弟们继续去找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就成了。但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保密，司马先生都不能说，行不行？”
“这……”程远犯难了。沈浪说的有道理，自己和几位师弟都是只修太上无极宫的功法，一旦交手，有见识的肯定一眼识破。只是放任他这么去冒险，的确不是滋味。
“我知道师兄担心我……”沈浪跟程远保证：“如果事有不逮，我定会量力而为，不会莽撞行事。”
“那行吧，”程远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愁眉苦脸道：“这秘密我帮你保住，进得我耳，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护得自己周全。本来隐瞒遇见你的事实我就心有不安，万一你再出了什么问题……我怎跟师父和莹莹交待？最糟的结果就是憋在心里不说，可那样会很难受哇。”
“师兄的情义我记住了，”沈浪又给程远斟满，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正色道：“还请放心！”
“机灵点！”
“知道了！”
二人酒杯一碰，各自干了。
小六子和大头以及陈家两兄弟只顾闷头吃，说起来都还处在长身体的期间，食量的确恐怖，满桌的菜，无声无息地眼看就快见底。
铁雨岚急忙喊来铁蛋，撤掉见底的盘子，又上了七道热菜，一大桶米饭，公子和程远师兄一直在那里嘀咕什么，都没怎么吃呢。凉菜也添了一份，卤牛肉。没摆盘，直接切好了放在托盘里给端上来，十斤！然后她就双手拄着下颌，瞪大了眼睛看着四位师兄吃东西……这也太吓人了。
程远看了看四位头都不抬的师弟，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好今天是你请，要不然这几个家伙肯定一顿就要把我吃空。”
沈浪听了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胸前掏了一把，然后就暗中往程远手里塞去。
感觉到了异状，程远低头一看，厚厚的一沓‘通宝卷’，怕是有两千左右。
“你这是干啥？”程远一愣，急忙要塞回去。
“拿着，别见外！”沈浪用手一挡，“出来一趟不容易，带着师弟们吃好喝好到处转转。你看他们那样子，肉就好像吃不够，你这做师兄的要把他们招呼好了。”
“不行，不行！这样要给惯坏了。”程远又往回推，“青云道场哪里差这点钱，走的时候师父特意交代不要惯他们，所以我钱才带的不多。本来撑个一年半载的完全不是问题，谁知这周边因夺宝大会物价高的离谱，所以才有点捉襟见肘。”
“这是我的心意，别拒绝。”沈浪干脆抓过‘通宝卷’一下塞进了程远的胸口，随后夹了一大筷子牛肉放进了程远的碗里，“司马先生平时肯定是不准他们随意吃肉，怕对修行有影响，他自己随身都带着‘避尘丸’。但几个师弟还在长身体，就该多吃。这次既然出来了，就整个痛快，反正先生不知道。”
“行吧，那我就拿着了……”程远想了想，伸手进胸口，把钱放置妥当。把手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两个小瓷瓶，“这两个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本想走时再给你，无奈你出手阔绰，我太过意不去，只能提前给了。”
“小还丹，避尘丸？”沈浪眼睛冒光，一把接过来就塞进了胸口，转头小声说道：“师兄你可以啊，身上带这么多好东西……还说没钱，卖上一粒就够你和师弟们在外潇洒好几年。”
“瞎说！”程远把脸一板，“这东西能卖么？它就不是银子能买的。这次为了出来寻你，宫主发话，丹药符箓带足，就是为了长期准备。谁知道遇见你了竟会是这么个结局？”
“还有符箓……”沈浪使劲眨眼。
“你想都别想，那东西我没拿，因为根本就用不来，师父才会。你会么？”
“我哪里会？”
“那你激动个啥？”
“好东西不应该往身上揣么？”
“你这什么歪道理？”程远摇了摇头，夹起碗里的牛肉放进嘴里，皱着眉头嚼着，“我想了一下，明日我就带师弟们往西去寻师父。找到他老人家，把你不肯跟我回去的事情跟他说明，让他自己做个决断。”
“这样也好，免得司马先生在外一直找不到我憋一肚子气，让他早点回去。”沈浪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看向吃撑了，眼神有些发直的四位师弟，“可千万别客气啊！谁客气谁吃亏！”
“沈师兄……呃！”大头喘了口粗气，摆了摆手，“整不动了！”
小六子不说话，看着桌上的剩菜一直在那里傻笑。
真正有实力的是陈家两兄弟，从开吃到现在，没有一句废话。这会还低着头，使劲往嘴里扒拉。
铁雨岚抿嘴直笑，公子这顿饭请的，怕是要真正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