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曲江池,紫云楼。
微风拂过湖面,送来阵阵荷香。
李世民挽起明黄袖子,手持小银刀,将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切成均匀小块,稳稳夹进李明达面前的玉碟里。
“兕子,慢点吃,不够的话,阿耶再让御膳房烤。”
大唐天子满脸慈爱,眼里只剩下自家闺女。
李明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的点头:“阿耶切得真好,比三师姑切得整齐多了!”
“三师姑每次都直接拿金蛟剪,咔嚓一下,连盘子都剪碎啦!”
正捏着酒杯的碧霄小脸一红,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下次不带你去后山掏鸟窝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杯中酒水跟着荡了几下。
就在这时,内侍总管王德像躲着什么人似的,蹑手蹑脚的挪到李世民身后,压低嗓音禀报。
“陛下,朱雀门外传来消息,陈玄奘师徒已经到了,正在门外候旨,礼部问现在要不要开门迎经?”
李世民手里的银刀没有停,浓眉却皱了起来。
“迎什么经?没看见朕正在陪上仙用膳吗?让他等着!”
“是,老奴明白。”
王德缩了缩脖子,赶紧退了下去。
赵长歌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随手撒了一把鱼食,笑着调侃:“李二,好歹是你当年拜过把子的御弟,就这么晾在太阳底下,不怕他中暑?”
李世民放下银刀,拿丝帕擦了擦手,冷哼一声。
“上仙有所不知,朕方才让人查了内帑账目,这十年间,单是大兴善寺和弘福寺兼并的良田,就有三十万顷!”
“这帮蛀虫借着朕的名头搜刮民脂民膏,朕没有当场砍了他的脑袋,让他在外面晒几个时辰太阳,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后土端着茶盏,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日头已经偏西,去看看吧,有些因果,总要当面了结。”
赵长歌拍净手上的鱼食碎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饭也吃饱了,走,跟咱们大唐天子去看看这出真佛归来的大戏。”
……
足足三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落到了西边。
申时末,朱雀门外的唐僧被晒得嘴唇起皮,脑袋发晕,体内那具由外力强行拼凑的假金身,在烈日阳气的烘烤下,隐隐散出一股酸臭味。
猪八戒早已四仰八叉的躺在树荫下睡着了,呼噜声震得树叶都在轻颤。
轰隆隆!
沉重的朱雀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推开。
大队全副武装的玄甲军迈着整齐的步子涌出城门,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分列在官道两侧。
紧接着,身穿九龙朝服的李世民,与赵长歌一行人并肩走出城门,登上了城门旁早已搭好的三丈望经台。
城门内,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涌了出来,好奇的围在警戒线外,低声议论着。
唐僧见到这副场面,精神顿时振奋起来,他一脚踢醒猪八戒,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锦襕袈裟,昂首挺胸的骑着白龙马走到望经台下。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行礼,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上的李世民,灵山真佛的架子摆得十足。
“陛下,贫僧幸不辱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回了大乘真经!”
“如今贫僧已经受封旃檀功德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见佛如见圣,陛下为何还不速速下拜,迎接真经入宫?”
这话一出口,四周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尉迟恭牛眼一瞪,大手猛的按住横刀,张口便骂:“大胆秃驴!见了陛下不下马,还敢让天子拜你?你脑袋被驴踢了不成?”
李世民抬手拦住尉迟恭,目光越过唐僧,冷冷的落在后方扛着钉耙的猪八戒,以及拎着铁棒的孙悟空身上。
看清猪八戒那张野猪脸,还有孙悟空满身的猴毛,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猛的拍了一下栏杆。
“陈玄奘!朕派你去西天求取真经,你怎么还带了一头猪妖和一只猴妖回长安?”
“玄甲军何在?结阵,把这两个妖孽拿下!”
哗啦!
三千玄甲军同时举起破甲长槊,寒光闪动,槊锋直指猪八戒和孙悟空。
猪八戒吓了一跳,抱着钉耙连连后退。
“哎呀,这皇帝老儿怎么不讲理?俺老猪可是净坛使者,正经的佛门果位!”
唐僧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陛下误会了,这两位并非普通妖孽,乃是贫僧在路上收的徒弟,如今都已经受封佛门果位,是护送真经的大功臣!”
“妖怪也能成佛?”
李世民怒极反笑,眼神冷冷的压在唐僧身上。
“你们西方教还真是荤素不忌,陈玄奘,你既然已经取回经书,把经卷留下,便自行离去吧。”
唐僧呆在马背上,半晌没有回过神。
自行离去?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望经台后方的香案。
按照礼部规制,那里本该供奉南无观世音菩萨的金身法相,可此刻香案上摆着的,却是一尊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三头六臂的少年神将雕像。
雕像下方,龙飞凤舞的刻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八个鎏金大字。
唐僧的双眼立刻瞪得滚圆,随后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尖声叫了起来。
“陛下!这望经台上为何供奉的是天庭武神,而不是我佛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当年可是菩萨指点贫僧西行,保我大唐风调雨顺,陛下如今既然已经得了真经,就该立刻拆掉这尊武神像,尊我佛门为大唐国教,令举国百姓每日焚香礼佛!”
“尊佛门为国教?”
望经台上,李世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笑声里带着森然的帝王杀意。
他猛的站起身,几步走到高台边缘,抓起桌案上早就准备好的竹简,狠狠砸在唐僧的马前。
啪!
竹简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清晰可见。
“陈玄奘,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口中慈悲为怀的佛门,这十年间干出来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