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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错亲后,满京城都乱了 / 第 48 章

第609章 这一筐,谁收的

沈照簪往门侧让了一步,让旧伙计先进去。他进到一半又停住,问掌柜可到了。

“你先答。”接问的官员将椅子朝桌前让了让,“他到了,另候着。”

初二十三午前,前日传请的人已有一个到了。沈照簪在桌侧坐下,隔着一角桌沿,看见自己留过名的那张接问纸正放在官员手下。今日仍由他问,她来听自己提出的收货经过。

旧伙计尚未坐稳,门外便有掌柜的声音。掌柜朝里望见他,脚下快了些:“你来得倒早。我还怕你记岔了,那一筐就是咱们柜上那些,你照着那日的说便是。”

官员请他停在门边。

“还没问他,你先告诉他是哪一筐?”

“我不过提一句,怕白耽误大人工夫。”

“那就先在外头等。等问到你,再进来。”

掌柜看向沈照簪,似要同她分说。她仍坐在原处,等旧伙计把方才转向门外的身子坐正。掌柜只得退开,孔书办将原夹放到桌边,翻出各人先前认过的经过。

官员没有先念旧答,叫伙计从自己动过手的地方说。

“我倒过一筐小件,在铺里的柜上。”他两手向前比了比,到了桌沿便停下,“挤在筐里看不清,倒出来归放。掌柜站在旁边挑,牌是他挑出来的,交给我摆。”

“你今日还能亲认的,就从这里起?”

“是。我记得自己倒过,也接过他手里那块牌。可不是我去收的货。”

他说得急,后半句几乎接在前半句上。官员让他慢些,他才将两手放下,又道,掌柜找他时,说他做过归整,兴许比旁人多记得些;他肯来,是因为自己确实拿过,若要说送物的人怎样进铺,这回仍答不上。

沈照簪听着,没有将物状图拿出来。那张图能让人看见护背,却不能让他多见一个当初没接过的人。

“那块牌倒出来的时候,已经同别的小件混在一起。”伙计道,“他挑出来给我,我就放柜上。要我说没混过,那不成;要我说筐里其余东西全同它一道来的,我也没有挨样接过。”

官员问:“送来这一筐的人,你亲手接过没有?”

“没有。我接的是柜上的活。”

他答完,朝孔书办那里看了一眼,等笔落下,又赶紧添道:“别把倒筐写成我收的。东西倒在柜上,我得拣得开、摆得下;收不收,怎么同卖的人说,不是我那时干的事。”

孔没有接着往下添,将记下的一句念给他听。伙计听到“倒于柜上”,应了一声,直到听完都未再插话。

官员问他可有别的亲见。他想了一阵,说记得掌柜挑牌后叫摆得显眼些,来问谢家旧物的人能看见。

“这一段你先前已答过。今日问的是倒出来以前。”

“那我没有多的了。”

桌上一时只剩落笔声。伙计坐着等了片刻,忽然问:“是不是我说不出前头,倒筐那一段也就不作数了?”

沈照簪抬头看他。他方才急着撇清收货,此刻却又往桌前坐了些,像怕自己亲手做过的,也被一道收走。

官员将他那页留在面前。

“倒过便照你倒过记。没接卖物人,也照你没接记。”

“那便是。我不是说自己什么都没碰。”

他不再往门口看,坐着等掌柜进来。孔把两人旧答分开,沈照簪让出桌侧通往门口的空处,没有移到官员身边。

掌柜被叫进来,先问还要不要伙计接着想。官员只叫他坐,孔便将刚记下的倒筐、掌柜挑牌交他摆放,以及没有亲接卖物人的几句念了。掌柜听着,到了末一句,便朝伙计摆手。

“没人叫你认那卖东西的。我是说,那时你也在铺里,柜上的事总不是我一个人做。”

“柜上的我已说了。”

“我听见了。”掌柜向桌前坐近些,“这些零碎,收来不都是归到一处,再挑能卖的?一筐东西倒开,他在,我也在。如今分得这样细,倒像我们铺里各干各的,谁也不认得谁经了手。”

伙计原本应了一半,听到“经了手”,又将话咽回去。

掌柜接着道:“挑牌摆牌,我都认。我带他来过,也是怕自己隔得久,漏了哪一处。两个人各记一点,总比只问我一个强。现下他说了,我也听了,往后再想,不也好想些?”

沈照簪看见孔的笔停在这一句前面。

掌柜把伙计叫作“铺里的人”,从倒筐说到收来,又说回两人都在,筐到了柜边以前那段,依旧没有人答。他却已想让两张各自说过的话合到一处去。

“他方才说没有亲接卖物人。”她道。

掌柜朝她点头:“我知道。他没接,不碍他在柜前帮过忙呀。姑娘若只记他没接,倒像那筐东西同他一点不相干。”

“他亲手做的已记下。你要添的是哪一处?”

掌柜看看桌上的纸:“添什么?我说的就是那回的买卖,哪能拆得一件一件都不相干。总归货进了铺,我们接着摆出来。”

旧伙计向桌前伸了伸手,指的仍是自己那页:“我认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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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簪等他说完,才对掌柜道:“摆到柜上,是他做过的。货从卖物人手里收买进来,是另一段。今日要问的正是那一段,不能拿你们后来都在柜前,一起答了。”

掌柜望向接问的官员,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将自己那页放在面前,只得坐正。

“这一筐,是谁收买的?”官员问。

“我收的。”

“钱呢?”

“也是我出的。”掌柜答过,又道,“做的是零碎买卖,总得看哪些还能卖。若一件一件问从前经了多少人的手,卖货的也未必肯讲。”

“那时你问过没有?”

掌柜这回没有接得那么快。他看着孔书办落笔,直到笔尖将要移开,才道:“没逐件问。看过东西,觉得能收,就买下了。”

孔记完,他又探身去看:“可别写成我明知来路不对,仍故意收进来。”

官员把纸留在手边:“你知道什么便答什么。如今问到卖物的人,姓名、住处,你能说么?”

“说不出。”

掌柜等了一阵,像在等这句也被放过去。见孔还等着,他才续道:“我如今不知道那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住哪里。若要去找,我眼下给不出去处。”

沈照簪听见纸上记下的是不知道,没有添一个可供寻找的人。掌柜却盯着另一张旧答,问牌后来已经卖进谢家,这回是否仍要把那一段同写。

官员问:“你收这一筐,是有人托你替谢家卖?”

“不是。”他立刻摇头,“我自己出钱收来的,随后在铺里卖。没有谢家把这筐东西寄到我这里,也没有托我代卖。”

说完,他朝伙计那边挪了挪椅子。

“你今日跟我回铺走一趟吧。咱们到柜前站站,兴许你一说,我也就想起来了。总好过我一个人坐在这儿,越问越想不出。”

旧伙计没有起身。

掌柜道:“又不叫你认人。你看我说得对不对,想起来的咱们再来讲。你也帮过这么久的忙,总不能如今只剩我一个。”

“回铺一起想,这一趟我不应。”伙计道。

掌柜仍朝他留着那点空处:“连看看也不肯?”

“回去了,你说起一个人,我若跟着应了,往后就成了我也认得。我没接过,拿什么说你对?”

“你想不起就说想不起。”

“方才我已说了。你还问我肯不肯替你看着说。”

他把椅子往原处坐回去,等掌柜不再挪近,才向官员道:“若我自己想起倒筐那时还有什么,亲眼见过的,我自己来答。这话可以记。我不应下替他作保。”

掌柜转回身。沈照簪看见两把椅子之间还留着一段空处,伙计的手放在自己那页旁,掌柜再没有伸过去。

“买牌的人呢?”掌柜转向她,“他肯带回家,总归是觉得像自家的东西。姑娘也听过他说,盼着能找回旧物。或许顺着他那边想,比我在铺里想还快些。”

“他盼着买回去,是他当时的心思。”沈照簪道,“不能拿来替你答买进铺前从哪里来。”

“我不是说就是谢家的。”

“那便别将这句放进收货来历。他后来亲买、家藏,已经自己认了。他答不了你亲接卖物人的经过。”

掌柜将脸转回桌前,没有再叫她去问。官员让孔把他今日的话念回,念到自己出钱收买时,他答是;到未逐件问源,他又要说零碎买卖原是如此,孔停住,等他说完才接着念姓名住处不知。

他听到这一处,问:“留下这么一句,以后还要我来?”

“有亲记起的,再来答。”官员道,“姓名住处不知,照实留着,不写成已经问明。”

沈照簪坐在一旁,等掌柜低头去读,没有替他添一句日后必能寻到。

旧伙计先看自己的那页。孔将他要记的后半句也念了,他听见只答本人亲见,才拿笔落下名。掌柜在旁叫他等一等,他拿着自己那份站起,问还有哪句要自己答。

掌柜看着他,半晌道:“没有了。”

伙计向桌前告辞,独自出了门。沈照簪望见他到门外便沿来路走了,脚下没有停着等掌柜。

掌柜这才将面前那页拉近。他逐句看过,又请孔将自己不认谢家寄售那句念了一遍,听清是本人出钱收买,拿起笔,在自己的答话下落名。

孔将留存的收下,另一份递给他。他接在手中,没有再向伙计走的方向招呼。

“我回去自己想。”他道,“亲手从谁那里接过来的,该我记。若真记起了,我来。”

官员应下。掌柜将答记折好,站起来,又迟疑着看了沈照簪一眼。

“那往后在铺里问来路,我也不能再说替谢家收。”

“本来就没有托你收。”她答。

他点了点头,把答记收进怀中,走到门边却又折回半步。孔正将两人的留存分开放好,他便等孔抬头,指了指自己怀里那份纸。

“往后我若想起那卖物的人,还是到这里来,找谁亲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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