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她认错亲后,满京城都乱了 / 第 286 章

第371章 亥四不是她的名字

小杏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把“九个都喝了”划掉。

书吏把她先前说过的五个字念给她听,没有替她改成“受人胁迫误报”。小杏手上没力,便让女差扶着笔杆,自己在原话下压出一条歪斜墨线。

“我没看见九个人。”

她说得很慢,每说半句都要停一停,“我只看见九道影子。”

她被关在一间没有窗的屋里。墙边挂着九张白纸,纸后各放一盏灯。有人从纸后扯动细线,影子便像低头、捂腹、弯腰。她隔着帘子看,真以为有九个女子和自己关在一起。

被抓之前,她在一家裱纸铺做杂活。每日扫纸边、煮浆糊、给纸花穿线,不碰铺里的账。那日有人拿一张送货签叫她去后门搬纸,签上盖着铺主常用的半月戳,她才没起疑。

女差问原铺能否公开,小杏立刻摇头。她说铺里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学徒,若急报的人知道自己来自哪家,可能先回去找人。

沈照簪没有追问铺名,只让她在封存页上画出半月戳的位置。小杏画得不像月亮,倒像被碗口压缺一边的圆。她坚持就是这样,书吏便保留她的线,不替她画整齐。

她还记得被塞进纸车时,铺后门正在煮浆。浆锅里掺了槐花,气味发甜;关她的屋子却一直有苦胶味。两处不是同一个地方。这个区别比一个尚不能公开的铺名更能追路,罗顺随即让人查近日买过苦胶、又能容下纸影木轮的空屋。

后来对方把九只碗递给她,要她逐一放到纸影前。她听见咳嗽,也听见有人哭。现在回想,那些声音每次都从同一处木桶后传来,中间没有两个人同时出声。

“你摸到过她们吗?”沈照簪问。

“没有。”

“看见过脚、衣角或手吗?”

“没有。”

“你为何说她们都喝了?”

小杏看向自己的右手。指甲缝里的黄末已经清掉,拇指咬破处裹着白布。

“他们让我背。”

一句话要背三遍:九个都喝了,人在南纸坊。若有人问名字,就答亥四。若沈照簪不肯带饭签盒去,便说桌上那些规矩都是等人死后才写的。

她第一次背错,把“南纸坊”说成“南纸巷”,挨了一巴掌。第二次忘了“九个”,对方捏开她的嘴,把黄纸上的药末按进舌下。

“他说那不是毒,只是让我记得快些。”

“你见过说话的人?”

“鞋。”

那人始终站在帘后,只露出一双鞋。左鞋鞋面补过两块皮,外侧一圆一方;走路时右脚拖地。送她上纸车的却是另一人,脚步轻,袖口有熬胶味。

小杏没有为了让自己更可信,硬说看见了脸。

沈照簪把她能确认的分开记:纸影、同一处哭声、药末、补皮鞋、纸车。九名女子从“已中毒”撤回到“未见其人”。至于哭声后面有没有别的受困者,不因纸影是假就写成没有。

小杏盯着那句“未见其人”,问:“若后来真找到人,会不会算我现在又说错?”

“你现在说的是没见过,不是没人。”

“若一直找不到呢?”

“也只说明尚未找到。”

她像第一次知道一句话可以只负责自己看见的那一小块,不必为了换药替九道影子全担下来。肩膀慢慢从耳边放下,手却还压着撤回线,不让风把那页掀走。

女差拿来一碗稀粥。小杏先闻,再用勺尖碰唇,迟迟不敢咽。医婆当着她的面从同锅盛了一小碗,却没有先喝给她看,只说明锅由谁守、碗由谁洗、途中有谁经手。小杏听完,自己吃下第一口。

她需要的不是另一个人替她试命,是知道这碗东西从哪里来。

街边有人高声笑:“一会儿九个,一会儿一个,她哪句能信?”

声音来自昨日那个短褂男人。他换了位置,站在卖木梳的棚边,手里已经捏着一张写好的小纸。

“验牌桌先信她九个人中毒,扑到南纸坊又说没看见。如今连名字也是现编的。这样的假证人也要护,谁来都能骗官面一张保命纸。”

小杏听见“假证人”,肩膀一下缩紧:“我说了假话。”

“你说的哪一句是假?”沈照簪问。

“九个都喝了。”

“还有呢?”

“人在南纸坊。我没去过。”

“小杏是假的吗?”

她摇头。

“腹里的药是假的吗?”医婆在旁问。

她又摇头。

“被关、被打、被逼背话是假的吗?”

小杏抬手碰了一下左脸。巴掌印已经淡了,口腔内侧还有咬破的血痂。

她第三次摇头。

沈照簪没有替她说“全都是真的”,也没有让一句假话吞掉剩下的事实。书吏当众念回:小杏撤回九人服药及南纸坊地点陈述;医证确认本人服入伤身药;纸影房、施药棚和仓门接头分别待查;本人保护不撤。

短褂男人举起手中小纸:“她若明日又改呢?”

“明日改哪一句,便保留前后两句和改口缘由。”

“撒谎不用担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谁说不用查?”沈照簪指向另一页,“受谁指使、是否故意害人、她当时能不能拒绝,都在查。你只想从她说错五个字,直接跳到她该不该活。”

围在桌边的人顺着她的手看见医证页。那页不替小杏洗掉假报,只记她腹痛、冷汗、药末和救治时辰。

卖凉汤的老妇先开口:“她骗了九条命,可她自己这条命没骗。”

“九条还没见着呢。”旁边人纠正。

“所以慢慢找。眼前这一个先别丢。”

短褂男人把纸折起来,没再念。

他退到人群后时,卖木梳的摊主忽然拦住他:“你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写的?”

纸上已有“南棚无人,小杏翻供”八个字,墨迹干得发灰。小杏是在刚才才第一次当众说出小名,纸上却连“小杏”都有。

短褂男人说自己听见书吏叫她,随手记的。摊主把纸翻过来,背面是东城旧木行的废货签,签角沾着四股灰线磨下的蜡屑。

巡役伸手时,他把纸揉进嘴里。卖凉汤的老妇一瓢冷水泼过去,他呛得吐出半团。纸虽烂了,“小杏”两字仍在。

他最终只承认有人昨夜把纸放到住处门缝,叫他等验牌桌改口后起哄。那时小杏尚未醒,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小名。

这不是从桌前偷听来的称呼。关她的人早知道她叫什么,却仍逼她答亥四。

小杏看到那半团湿纸,没有因此把短褂男人认成关她的人。她只说自己没听过他的声音。短褂男人按受钱起哄另记,不与纸影房控制者强并成一人。

仓门那边的第二轮布置已经开始。

昨夜扣住的推车人只认封绳,不认脸。罗顺便让女差仍送空盒,封绳换成昨日真盒用过的桐油麻线。盒角浅痕保留,盒内黑纸最上面压一层细灰,只要有人掀盖,指腹便会留下印。

这次不约时辰。巡役放出话,说沈照簪终究怕小杏死,傍晚会把真饭签换出去。

酉初,一辆卖旧门板的车停在西仓门外。

车夫四十来岁,右脚微拖,左鞋面果然一圆一方补着两块皮。他没去拿石墩上的盒子,先绕仓门走了一圈,又朝巷口卖豆腐的人问:“今日有穿灰斗篷的姑娘来过吗?”

卖豆腐的是巡役,答没有。

车夫低声骂了一句:“人没来,盒子来了有什么用。”

他仍然没有碰盒子,转身要走。罗顺等到旧门板车经过拐角,才让人落下拦索。车夫挥鞭冲过去,右轮却被湿麻缠住,整车门板往左倾倒。

两块门板中间藏着一只仅够一人蜷身的夹箱。箱壁钉有皮带,底下铺着吸声的厚毡,里面还有半块染蓝湿布。

女差去扣车夫,他忽然从牙后吐出一枚薄铁片,割断手边套绳。罗顺没抢第一下,先用门板压住车辕,断了他借车冲人的路。另一名巡役从后扣腕,铁片落地。

车夫只认自己接的是“带盒子的女人”。谁来不重要,只要能把她塞进夹箱。若沈照簪不来,便带走送盒女差;第二日照样有人会说验牌桌为了假急报,又丢了一个活人。

“九枚饭签呢?”罗顺问。

“有盒最好,没有也不耽误。”

“解药呢?”

车夫嗤笑:“谁跟你说真有解药?”

这句与昨日接头人“不知道亥四是人”对上了。小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要换回的人,只是把沈照簪或女差骗进夹箱的饵。

车里没有上游来信。夹箱侧面只刻着一个旧木行的收货记号,门板是今早从东城拆屋场买的。车夫说补皮鞋和纸影房都不是自己的,他只在仓门接手。

可小杏隔着回签听到“圆方补皮”时,立即摇头。

“不是他。”

她记得帘后那双鞋,圆补皮在前,方补皮在后。被扣车夫的补皮正好相反,而且皮边新得发亮,是今早临时缝上去的。

敌方连她唯一看见的特征都做了一双假的。

小杏没有顺势认人。她让书吏写:像,但不是。

女差替她梳开被汗粘住的头发时,木梳被一处硬结卡住。发结里不是虱卵,是半截灰白蜡线,缠得很深。小杏说关她的人每日都会摸一遍发结,不知何时塞进去的。

蜡线一头发黑,另一头沾着新桐油。

老木匠把线拿到验牌桌防雨木框边。昨日刚换的框绳也浸桐油,气味、灰色蜡皮和捻法都一样。桌框旧绳是三股,发结里的线却是四股;它不是从框上剪下,而是与新框绳同一批剩料。

换框那一日,木行伙计、书吏、围观者都挤在桌边。

布置急报的人不只远远听过规矩。

他曾站得近到能看清木框用什么绳。

小杏望着独立证物袋里的亥四饭签,自己开口:“那不是我的。”

她让女差把写着“小杏”的当前页挪近,把亥四留在纸外。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370章 九只药碗都没用过→

3,298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