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那个‘阿石’,就是东方小子。”
陈华清点了点头,
“这事不小。得赶紧告诉影七。”
青云道长把袖口拢了拢,朝门口走去,
“只要告诉他真正的左丘若在我们药王谷即可。”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着陈华清,
“我先去写信。你盯着她的毒,别让她再出事。”
青云道长把那封信写好,封了火漆,交给身边最可靠的弟子,嘱咐他走暗线送往药王谷后山的别院。
弟子接了信快步走了。
谢开济住在药王谷后山一处单独的小院里。
清静就不用说了。
他把信展开看了两遍,放下信纸,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站起身来,披了件外袍便朝医馆方向走去。
他走到医馆门口时,青云道长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划着什么,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人呢?”谢开济问。
“里院东厢。阿香守着。”
青云道长把草茎往地上一扔,带着谢开济往里走,
谢开济没有多问,跟着他穿过一道窄门,进了里院。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进去,榻上靠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姑娘,脸色青白,嘴唇干裂,一双粗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阿香在旁边给她喂药,见两个老头进来,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
谢开济走到榻前,低头看了那姑娘一眼。
他侧过头来看了青云道长一眼,青云道长把方才那张写着字的纸递过来。
谢开济接过去看了,又看了看榻上那张脸,
两人走到屋外,见四下无人。
谢开济才开口,
“太女殿下顶着她的名分,正主本人却在这里。”
青云道长靠在柱上,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老道想问问谢公的意思——这张牌,怎么打。”
谢开济负着手在廊下来回走了两趟,走到第三趟时他停下脚步,
“现在不能打。”
“真的左丘若事一旦捅出去,太女殿下就藏不住了。”
“拓跋图娶的是‘左丘若’,可全北狄都知道丞相府的三小姐在栖若院。”
青云道长听完,只把下巴点了点:
“那你说怎么办?”
“等。”
“等太女殿下自己醒过来。”
“到了那一天,左丘若这张牌打出去才有分量。”
青云道长低着头看着廊下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谢公,最近丞相府传来的消息。”
“有件事老道得跟你说。”
“眼下栖若院那位,拓跋图每夜接她去阁楼,笛声箫声轮着上,一桩桩一件件往她脑子里灌。”
“东方小子很是着急。”
谢开济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在墙上轻轻叩了两下:
“影七那边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青云道长道:“前日刚收到一封。影七说,左丘战前些日子日在书房见客,见的是安王。”
谢开济听完,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安王来北狄,无非两个目的。”
“一是跟拓跋图搭上线,借北狄的手替他翻盘。”
“二是冲太女殿下来的。太女若在北狄出了事,大周朝中必乱。”
“朝中一乱,他那些旧部就有机可乘。”
“可不管他冲谁来,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他不希望太女殿下醒过来。”
青云道长把袖子拢得更紧了些,
“谢公,我跟你说句实话。”
“可蛊王是南疆千年的圣物,认主那一关,九死一生。”
“ 蛊王认的是太女殿下的气息,可拓跋图现在用笛声箫声一遍一遍地灌,灌的是‘阿烨’那个名字。”
“可拓跋图把那个名字抢过去了。”
“虽说蛊王认的气息还在,可她自己的记忆已经被换掉了。”
他停了一下,
“别无他法。”
“这东西靠自渡。”
谢开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就让她自渡。但渡河的人必须提有灯。”
“老夫虽经为太女殿下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太女殿下命格里有一道坎,那道坎在于她自己。”
“无解。”
“如果那道坎一旦过不去,命格就有可能被人换掉。”
“到那时候,不单是大周,整个天下都得跟着翻。”
命格被换,天下大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压低了声音道:
“谢公,还有一桩。真正的左丘若在药王谷的事,眼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包括阿香老道也瞒着她。”
“如果在阿香面前提柒儿,她会不顾一切去找她。”
谢开济眉头微微拧着,
“老道,”他压低了声音,“老夫也担心一事”
青云道长身子直了直,“你说。”
谢开济朝里院东厢房的方向看一眼,
“可医馆每日来求诊的人不少......”
“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认出她来,走漏了风声,传到左丘战或者拓跋图耳朵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起手来在喉间横着比了一下。
青云道长顺着他的目光朝东厢房看了一眼。
窗纸上映着阿香那道纤细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榻前整理被角。
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左丘若在药王谷,就会来灭口。”
“不是‘会来’。”
谢开济摇了摇头,
“是‘一定会来’。”
“一个真正的左丘若死在药王谷,死无对证。”
“到时候他们再放出风声,说药王谷里那个乞儿是假的,谁会去追究?”
“左丘战只需要在朝堂上掉几滴眼泪,说有人诬陷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拓跋图再在旁边递一句‘大婚在即,有人蓄意搅局’——这事就翻了篇。”
青云道长把双手重新拢回袖中。
“所以她的住处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谢开济点了点头,
“影七那边,让她这几日多盯着丞相府和大皇子府的动静。”
“左丘战和拓跋图若知道真正的左丘若在药王谷没死,不会等太久。”
“他们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杀招。”
“凡有异动,立刻传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