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鸾殿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留了窗边一盏小灯，映着拓跋青那张卸了妆之后略显憔悴的脸。
她刚把头上的银钗拔下来搁在妆台上。
准备唤侍女进来伺候歇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
“公主殿下，大王醒了，召您即刻前往。”
拓跋青的手在妆台上停了一息。
“知道了。更衣。”
侍女连忙进来替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又用一根素银簪把头发重新绾好。
拓跋青没有再多看镜子一眼，转身出了殿门。
门外候着的内侍她认得，是拓跋寺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
她跟在那个内侍身后，朝大王的寝殿走去。
拓跋青试着开了口，
“公公，父王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安稳？”
那内侍走在前面半步，头也没回，
“大王的身子，太医们日夜守着，自然是安稳的。”
拓跋青又换了个方向：
“那父王最近可曾提起过朝中的事？大皇子那边的大婚筹备得怎么样了？”
内侍的脚步没有变，
“公主殿下，老奴只是个传话的，大王的旨意，老奴哪里敢揣度。”
“北狄之主是大王。”
“大王让老奴往东，老奴不敢往西。”
拓跋青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口风太紧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掏不出来。
她抿了抿嘴，只跟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继续往前走。
到了寝殿门外，内侍停下脚步。
正打算进去通报，殿内已经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吧。”
内侍转过身来，朝拓跋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退到了门边。
拓跋青跨过门槛。
寝殿里烧着地龙，比外头暖和了许多。
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拓跋寺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几只厚软的靠枕。
身上披着一件玄狐皮的短裘。
他的脸色在灯下灰白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手里攥着一只暖炉，见了拓跋青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倒贴给摄政王，人家宁愿娶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你呢？”
“堂堂北狄最受宠的公主，却争不过人家。”
拓跋寺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把磨得极利的锋刃，往拓跋青脸上刮。
拓跋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低下头去，膝盖一屈，跪在了榻前：
“儿臣知罪。儿臣以为……”
拓跋寺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便把手里的暖炉往床沿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她：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
“你以为穆赞会喜欢你？”
“你以为你去南疆走一趟，人家就会把正妃的位置留给你？”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
“早知你这么没用，当初就该让你嫁给南疆王，让月儿留在我身边。”
“月儿比你懂事得多。”
提到拓跋月，拓跋寺的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几分不屑，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欣赏。
他偏过头去，朝殿门外候着的内侍挥了挥手：
“去，传个口谕给南疆那边，就说寡人说的——拓跋月是拓跋家的女儿，让她心里有数。”
“她母亲的位份，明个儿提一提。”
内侍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殿里只剩下二人。
拓跋寺从床上慢慢坐直了身子，身上的狐裘滑下来一角，露出里头被药渍浸得发黄的旧中衣。
他伸手够到床边搁着的那根长绳民。
绳身被磨得没边了，尾端分成了三股细皮条。
他手里掂了掂，忽然抬起头来看了拓跋青一眼。
那目光里的东西让拓跋青的身体在发抖。
“知道怎么做了”
拓跋青跪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拓跋寺见她不动作，眉头一拧，手腕一翻。
虽然隔着外衫，可那力道还是透过衣料渗了进去。
拓跋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低着头，一颗一颗地解开外衫的扣子，动作很是缓慢。
拓跋寺在旁边看着，
又催了一声。
拓跋青把外衫褪下来，搭在膝上，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素色中衣。
拓跋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让拓跋青的眼泪又滚下了一层。
“还不够，像以前一样。”
拓跋青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线。
她咬紧了牙关，把剩下的也从肩头褪了下去。
衣料滑落在下来，露出整片......
那纵横交错地布着十几道旧痕。
拓跋寺看着那些伤痕，像是看一幅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却仍旧看不腻的画。
拓跋青死死咬着牙，把一声闷哼压回了喉咙里。
她不肯出声。
拓跋寺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叫，眉头皱了起来。
拓跋青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汗水混着血珠顺着腰线往下淌。
“忘了吗”
拓跋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比方才哑了些，也急了些，
“你这样，父王怎么知道你有心告罪了？”
拓跋青终于忍不住了。
一声哭喊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开始求饶。
声音断断续续的，
“父王……饶命……”
“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拓跋寺听着那哭声，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样才是父王的好女儿。”
“叫得越惨，越是你的孝心。”
拓跋青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眼泪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