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渐渐从清晰变得嘶哑,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噎。
拓跋寺终于。。。。。。
他的手松开了。
落在床沿,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朝她挥了挥手,没有说话,意思是让她走。
拓跋青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背上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把地上的中衣和外衫一件一件捡起来,胡乱套上,
衣料贴在伤口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行礼,径直朝殿门走去。
殿门外,方才那个内侍还守在门口。
见拓跋青出来,他垂下了眼皮,
“金创药已经送到青鸾殿了。”
“巫医也在候着。公主保重。”
拓跋青撑着走了几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滑了下去,
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她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背上的血把衣料洇出了一片暗色的湿痕,在夜里看得触目惊心。
那个内侍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上前扶,更也没有露出半分惊讶。
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太多回了。
他招了招手,两个粗壮的嬷嬷从暗处应声走过来,
一人一边架起拓跋青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细着点,送公主回青鸾殿。”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着拓跋青往青鸾殿方向走。
她们走得缓慢,可手里一点也没松劲。
拓跋青的两条胳膊被架得生疼,脚尖几乎沾不到地。
她低着头,头发散了一半,簪子歪斜地挂在发间,
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青鸾殿门口,茶儿正倚着门框上张望,远远看到两个嬷嬷架着一个人过来,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等看清那人的脸。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一把推开左边那个嬷嬷的手,
“堂堂公主,岂能如此对待?”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那嬷嬷被她推得退了一步,把眼皮一翻,满脸地不屑道,
“老奴是奉王上旨意送公主回来。”
“茶儿姑娘若有什么不满,尽管去大王面前说。”
茶儿被这话堵得一噎,脸涨得通红,还想再说什么,拓跋青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从天上飘过来的:
“茶儿……不得无礼。”
“多谢两位嬷嬷送本宫回宫。茶儿,快打赏。”
茶儿咬着嘴唇,从袖中摸出两只银锞子,塞到两个嬷嬷手里。
不情不愿。
可到底还是给了。
那两个嬷嬷接过银锞子,在掌心里掂了掂,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那副不屑的神色满意了几分。。
两人把拓跋青扶到床榻边坐下,朝她躬了躬身,恭声道:
“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说完便双双退出了宫门。
茶儿连忙关上门,走回榻边,半跪下来,伸手去扶拓跋青的肩。
她的手刚碰到那层衣料,拓跋青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茶儿的手不敢再动了,转头朝外头喊:
“快传巫医!快!”
不一会儿,巫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那巫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妇人,头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背有些驼,眼睛却清明得很。
她进了殿,看到拓跋青那副模样,脸色先是一沉。
等茶儿把她的外衫揭开,看到.......错时。
巫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茶儿听了都心里一紧。
“公主何苦回来?”
巫医一边从药箱里取药,一边摇头。
“南疆再不好,也没有人敢动你。”
“你回来做什么?”
拓跋青伏在枕上,没有力气答话。
巫医只吩咐茶儿和另外两个侍女把拓跋青的上衣小心褪去。
那件中衣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伤口上,每揭一寸都连着皮肉,拓跋青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茶儿在旁边看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
怕乱了巫医的手脚。
巫医每揭一下都要先用药水润一润,等衣料软了再慢慢往下撕。
可即便如此,拓跋青还是疼得死去活来。
几次差点从枕上弹起来,被茶儿死死按住了肩膀。
巫医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拓跋青唇边:
“止沸散。吃了便不疼了。”
拓跋青张开嘴,把药丸含进去,喉头滚了一下便咽了。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平了下去。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巫医这才开始正式上药。
她用一把银匙从药罐里舀出褐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那些鞭痕上。
每涂一下,她便摇一下头,嘴里低低地叹一口气。
茶儿跪在榻边,替拓跋青拢着散落的头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小时候,王上还抱过她。”
“那时候大王还没病成这样。她骑在王上的脖子上,揪着他的胡子笑,满殿的人都跟着笑。”
巫医把最后一处伤口上了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才直起腰来,把药箱合上,看着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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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别让她动。”
“药一天换两次,我每日来。”
“背上的伤不碍事,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只摇了摇头,提起药箱朝门口走去。
“当初你们去南疆的时候,老婆子还想着,公主总算能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了。没想到……”
茶儿跪在榻边,把拓跋青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上还留着方蹭破的皮。
茶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当初陪拓跋青去南疆时,自己有多高兴。
总算不用再回北狄这座王宫了。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拓跋月是个蠢的,被青公主三言两语就哄去了南疆,嫁了个病秧子,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王宫。
她们在背后笑过她,笑她不会挑,笑她命不好。
可如今看来,真正蠢的是谁?
拓跋月在南疆做了王后,南疆王穆雄病得半死不活。
整个后宫都捏在拓跋月手上。
拓跋月敬重摄政王,摄政王也是极为尊重这个王后。
她在南疆的日子过得风声水起。
现在更有喜了,被南疆百姓膜拜 。
而青叶公主呢,表面是最受宠,实际上......
茶儿不敢再继续想。
公主现在这副模样,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把拓跋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不敢出声,只把嘴唇咬得发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当初她们笑拓跋月是个蠢的。
可到头来,蠢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