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烨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他的睫毛微微颤着，萧小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东方烨磊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东方烨磊开口，“柒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我。”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为难，所以你把选择权交给我。你不替我做决定，也不逼我做决定。你只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等着我自己想清楚。”
“你是我的相公。不是我手里的棋子。我不会逼你。也舍不得逼你。”
东方烨磊一听“相公”二字，桃花眼倏地亮了。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乌发散落铺在枕上，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间，声音低哑含笑：
“娘子都唤相公了，为夫若不尽尽责，岂不是不识趣？”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萧小柒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发颤。
帐内春意渐浓。
他解开她的衣带，吻从唇边滑到颈侧。
她没有推他。
只剩一室春光，和两道交缠的影。
冷宫的日子，沉闷得透不过气。
云锦靠在斑驳的墙边，望着窗外的天。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了。
等东方烨磊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复。
“娘娘，您喝口水吧。”云红的声音沙哑，捧着碗的手在发抖。
云锦目光还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云红，你说，少主会来吗？”
云红把那碗水放在地上，碗底磕在石板上。
云锦没有等她的回答，自说自话，
“他不会来了。我知道，他从来就不喜欢我，甚至……有些厌恶。”
云红跪在一旁，泪眼模糊，急急道：“娘娘，少主他不会的，您与他从小一起长大……”
云锦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屋顶那道裂缝上，
“你不懂。他不是厌恶我这个人，是厌恶我的心思。可我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些，“我无意中听到，他是下一任南疆王。我……我只是想做最尊贵的女人，这有什么错？我不想一辈子在云宗看人脸色，我不想被人踩在脚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是我自己，一直不肯醒。”
云红跪在地上，无言以对，只能任她靠着，听着她低低的抽泣。
娘娘不是现在才醒，是一直在骗自己。
如今，梦该醒了。
云锦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云红。”
云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簪子扔了吧。留着也没用了。”
云锦没有再说话，靠在墙上。
忽然，她胸口一阵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衣襟上。
云红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扶住她，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云锦没有应她。
眼睛还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云红抱着她，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簪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在这时，冷宫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萧鸿睿。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清俊，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云红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云锦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还没死。”
云红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
“你……你是……”
萧鸿睿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云锦嘴里，又接过云红手里的水碗，灌了几口。
云锦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的脸色缓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萧鸿睿站起身，看向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阿莲带着两个太医，还有一个抬着药箱的小太监。
阿莲走到云红面前，弯下腰，
“王后娘娘听闻云妃娘娘病重，特命奴婢带太医前来诊治。云妃娘娘是王上的妃子，王后娘娘不能看着她死。”
她看了萧鸿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云红跪在地上，看着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看着云锦的脸色一点一点缓过来，心里又酸又涩。
云锦还昏迷着，可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梦到了什么。
朝堂上，穆雄坐在王座上，面色蜡黄，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摇摇欲灭。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了，今日是被常德玉硬劝着来的。
常德玉跪在素凝阁外，磕了十几个头，额头都磕破了，他才勉强点了头。
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人说话。
穆雄坐在王位上，神思恍惚，目光涣散，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的脑海里，全是常芝芝的身影。
她在他身下娇喘的模样，她搂着他的脖子说“王上，奴家好想你”的软语，她光滑的肌肤，她妖娆的体态。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连朝臣们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王上，北狄那边又在边境增兵了。臣以为，当加强边防，以防不测。”
一个老臣跪在殿中央，手持笏板，字字铿锵。
穆雄没有反应。
老臣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
穆雄还是没反应。
殿上的窃窃私语渐渐起来了。
“王上怎么了？半个月没上朝，一上朝就这副模样，是不是身子不适？”
“嘘——小声点。”
“听说王上这半个月，一直宿在梓宫的素凝阁，跟那个常家庶女日夜厮混。”
“连折子都不批了，常磊人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好几天，都没见着王上的面。”
“可不是嘛。这南疆的天，怕是要变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越涌越高。
穆雄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扫过殿上众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本王什么？本王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