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姑娘！奴婢求求您了！看在都是云宗出身的份上，带奴婢去见少主一面吧！云妃娘娘她……她被打入冷宫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求少主看在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救救她。求求您了……”
她说着，砰砰磕头，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云雪看着那支断簪，也没有扶她起来，
“我是少主夫人的人。不是少主的人。你要求少主，得通过少主夫人。”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只能回去禀报少主夫人，见与不见，一切都由少主夫人定夺。”
她看着云红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于心不忍道，
“你回去等消息吧。有消息了，自然会通知你。”
云红跪在地上，看着云雪上了马车，看着车帘落下，看着那辆青帷马车驶进圣殿的大门，看着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那支断簪还攥在她手里，像攥着娘娘最后一点命。
她真的尽力了。
云雪进殿禀报时，萧小柒正在桌前看图纸。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云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一道玄色的身影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东方烨磊一身风尘，劲装上还沾着露水，桃花眼里却漾着笑，大步走到萧小柒面前。
一把将她从桌前捞起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柒儿，我回来了。云宗那帮老头，烦死了。你摸摸，我瘦了没有？”
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腰侧往下游走。
萧小柒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捏了捏，
“瘦了。先去洗洗，一身灰。水备好了。”
东方烨磊不肯松手，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又蹭，声音幽幽的：
“你陪我。一起。”
萧小柒伸手推开他的脸，瞪了他一眼。
“别闹。王庭那边出事了，云锦被打入冷宫，派人拿着银簪来求救。人都跪到圣殿门口了。你先去洗，洗完了再说。”
东方烨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却依旧轻佻：
“她倒是会挑时候。行，我先去洗，你等我。不许走。”
他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柒深知东方烨磊素来厌恶云锦，只是他从小是云锦的爷爷——云宗大长老东方云一手带大的。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
如今云锦落难，求到了他面前，这个忙，要怎么办？
圣女殿内。
屏风后水汽氤氲，带着松脂和兰草的气息。
东方烨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乌发散着，湿漉漉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妖孽般的脸愈发白皙。
他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头枕着萧小柒的腿，桃花眼半阖，像一只餍足的猫。
萧小柒盘腿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干棉布，一缕一缕地替他绞发。
她的动作很轻，不急不缓，指腹偶尔擦过他的耳廓。
他便舒服地眯起眼，嘴角弯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柒儿，你手好软。再重些。”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撒娇。
萧小柒没有接话，手上却依言加了些力道。
棉布裹着湿发，慢慢绞干，水珠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云雪方才来回话了。”她开口道。
东方烨磊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嗯。”
“云锦被打入冷宫了。她让人拿着你小时候送的银簪，跪在圣殿门口，求见你一面。”
萧小柒的手没有停，
“说是看在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求你救救她。”
东方烨磊终于睁开眼，“那位常芝芝，背后是拓跋月吧？”
萧小柒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绞发。
“是。拓跋月布的局，常昱城找的人，专门用来对付穆雄的。只是没想到，穆雄会陷得那么深，连朝都不上了。”
她声音放轻了些，“可云锦那种手段，怎么可能是拓跋月的对手？”
东方烨磊玩弄着小柒散耳后的头发，郑重道，
“我不想因为云锦，坏了拓跋月的计划。拓跋月此举，是在从内部瓦解穆雄。”
“穆雄倒得越快，南疆的局势就越稳。你我的担子，也能轻些。”
萧小柒只他这么说，换了一条绞巾，
“你不怕旁人会说你吗？见死不救，忘恩负义。毕竟云锦的爷爷是大长老，你从小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份恩情，你推不掉。”
东方烨磊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小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柒儿，当云锦第一天打算向我下蛊时，她就应该料到今天。”
“她对我下蛊，是想控制我，让我娶她，让我替她卖命。她何曾念过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她何曾念过大长老的恩情？她只想着她自己。”
萧小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里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欠大长老的，是大长老的。不是云锦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她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我不能因为大长老养大了我，就替她收拾烂摊子。”
萧小柒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簪，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烨磊闭上眼，“留她一命吧。让她在冷宫里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至于那支簪——”
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那簪子我早就扔了。不知她何时又捡了回来，断处还接上了，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东方烨磊枕在她腿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忽然开口，，带着几分倦意：“柒儿，你说，大长老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救他孙女。”他的声音有些涩。
萧小柒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将那微微蹙起的褶皱慢慢抚平。
“大长老是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云锦做错了什么。他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