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去走吧，帝俊。用你那‘堂堂正正’的气运之路，去试试看，是天道的枷锁先被你撞碎，还是你……先被这洪荒的‘正途’，碾得粉身碎骨。吾会看着……一直看着……”
声音彻底消失。
那团代表罗睺意志的黑气，绝大部分退去了，却有一丝极其精纯、冰冷、带着无尽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暗色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牢牢缠绕在帝俊元神的外围，并非侵入，而是……盘踞。
它没有再试图诱惑或控制，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帝俊他内心深处曾涌动过的、被罗睺精准引动的黑暗渴望。
帝俊的元神虚影独立于识海中央，周身金光略显黯淡，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看”着那丝盘踞的魔气，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厌恶，但最终，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深藏的决断。
“魔念……”他心中低语，“既除不掉，那便留着。朕之道心，岂是区区外魔所能动摇？这力量……朕记下了。他日，若正途当真走绝……便是玉石俱焚，朕也要从你们这些‘棋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心绪翻腾过后，是帝王式的绝对冷静。
他不再理会那丝魔气，缓缓睁开双眼。
现实中，凌霄宝殿依旧空旷死寂，唯有他嘴角那一抹早已干涸的暗金色血迹，证明着方才识海中曾发生过何等凶险的交锋。
帝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纯正的太阳真火，将那血迹蒸腾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帝袍，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来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平稳，甚至更加深沉。
殿外值守的妖将闻言，立刻躬身入内，不敢抬头直视御座上的身影。
“传令下去，”帝俊的目光穿透殿门，仿佛投向了整个洪荒，“天婚大典，关乎我妖族气运凝聚，天地正统，不容有失。相关筹备，提速进行。另，传白泽、毕方……觐见。”
“是，陛下！”妖将领命，小心翼翼退下。
殿门再次闭合，帝俊独自坐在那至高的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鳞。
他眼神幽深，先前道心失守带来的虚弱与彷徨已被彻底掩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天婚，必须成功。气运，必须攫取。
至于代价……他瞥了一眼识海中那丝沉寂的魔气，眼神更冷。
几乎在同一时间，洪荒大地之上，另一场属于清算与复仇的风暴，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肃杀之势席卷。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独立于观前人参果树下，手中托着那卷流淌着玄黄之气的先天灵宝——玄黄地卷。
他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眼神深处，翻涌着积压了无数元会的寒意与杀机。
红云老祖，他唯一的挚友，道陨于九九散魂葫芦，真灵湮灭，这笔血债，今日，该清算了。
他没有动用人参果树之力，那是地仙一脉的根本，非到万不得已，不宜轻动。
此刻，他所依仗的，是自身的修为，是地书赋予的、对大地山川之力的绝对掌控，以及……那柄从仇敌处夺回、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散魂葫芦。
“走吧。”他轻声自语，声音随风散开。
脚下，大地传来低沉的共鸣，山川地脉之力悄然汇聚，承载着他的身形，一步踏出，已跨越千山万水。
第一个目标，是隐居于北冥寒渊深处的裂天侯。
此獠乃上古异种得道，修为已至大罗巅峰，昔日围攻红云时，以其“裂天神爪”狠辣着称，撕裂了红云护身宝光，致使散魂红砂得以近身。
寒渊底部，玄冰万载不化，裂天侯正在老巢中炼化一枚得来的先天寒魄，试图突破准圣门槛。
突然，他心头警兆狂鸣，猛抬头，只见无尽寒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亿万道冰晶锁链，交织成天罗地网，将他连同整个洞府彻底封镇！
“谁？！”他惊怒咆哮，显化出狰狞本体，利爪挥动，撕裂虚空，却撼动不了那由地脉之力加持的冰锁分毫。
“裂天侯。”镇元子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平静无波，手持玄黄地卷，另一只手上，散魂葫芦红光流转。
“镇元子？！”裂天侯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来意，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红云之事，乃天道大势，吾等亦是受……”
“受劫气蒙蔽，身不由己？”镇元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裂天侯如坠冰窟，“那今日，便让贫道，帮道友清醒清醒。”
没有多余的话，玄黄地卷展开，无量玄黄之气奔涌而出，化作一座巍峨神山虚影，直接镇压而下！
裂天侯狂吼，倾尽全力，裂天神爪爆发出撕裂星辰的光芒，抓向神山。
然而，那神山虚影蕴含大地厚重承载、玄黄功德之无上道韵，岂是轻易能裂？
神爪与山影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铁交鸣，裂天侯的利爪竟寸寸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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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元子另一手轻抬散魂葫芦，葫口对准裂天侯，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吸力传来。
裂天侯只觉元神摇动，道果不稳，那专门针对真灵魂魄的可怕力量，正是昔日红云道友的惨烈死因！
“不——！！！”绝望的嘶吼被淹没。
镇元子眼神冰冷，地卷镇压肉身，散魂葫芦抽取元神。
不过片刻，裂天侯那庞大的肉身在玄黄重压下寸寸碎裂，化为血肉冰晶，其元神更是被散魂红光一卷，惨嚎着被摄入葫芦之中，彻底封镇，永世沉沦。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镇元子收起法宝，看也不看那片狼藉，身形再次融入大地。
下一站，阴蚀老魔。
此魔乃幽冥秽气成精，最擅污人法宝，蚀人元神，当年正是他以“九幽蚀魂雾”污染了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本体，令其威力大减。
阴蚀老魔的巢穴在血海边缘一处污秽秘境。
当镇元子携无边地脉之力降临，直接以地书封镇秘境，以玄黄之气净化秽土时，阴蚀老魔甚至来不及逃出血海。
他化作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污浊阴影，发出尖锐的诅咒与哀嚎，试图与地脉之力同归于尽。
镇元子只是冷漠地再次祭起散魂葫芦。
红光对秽气，竟是天生的克制与净化。
那污浊阴影在红光中剧烈挣扎、蒸发，最终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留下，便被散魂之力彻底湮灭，连真灵都未能逃出。
一日之间，连镇两大凶名赫赫的准圣大能，手段酷烈，形神俱灭！
消息如同飓风般传遍洪荒。
那些曾参与围攻红云，或知情不报、或暗中推波助澜的大能、老魔、散修，无不胆寒。
他们这才惊觉，那位平日里慈和淡然、与世无争的地仙之祖，动起真怒来，是何等的可怕！
玄黄地卷代表的是洪荒大地本源权柄的认可，散魂葫芦更是对真灵的绝对威胁。
镇元子这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当年围攻红云的仇敌，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时间，洪荒暗流涌动，无数身影开始疯狂逃窜、隐匿，或四处托关系求情。
昔日参与围攻的，十之八九，仓皇如丧家之犬。
枯木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修为不过初入准圣，在当年围攻中并非主力，只是被劫气裹挟，趁乱给了红云一记“枯荣寂灭指”，自以为混在人群中无人注意。
然而，当裂天侯、阴蚀老魔接连陨落的消息传来，枯木道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敢回自己那简陋的洞府，深知在镇元子那掌控地脉的恐怖神通下，任何固定地点都无异于等死。
仓皇之下，他想起一位相交莫逆、道场布置极其隐秘且擅长阵法的老友——芭蕉道人。
芭蕉道人乃先天芭蕉扇得道，生于昆仑山一缕先天风灵根上，其道场“翠屏风穴”隐于时空乱流夹缝，等闲难以寻觅。
更重要的是，芭蕉道人性格相对敦厚，重情义。
这一日，翠屏风穴外，禁制微动。
正在洞府中静修的芭蕉道人眉头一皱，挥手打开一道门户缝隙，便见一道枯瘦的身影连滚爬了进来，正是面如土色、气机紊乱的枯木道人。
“芭蕉道兄！救我！”枯木道人扑到芭蕉道人面前，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枯木？你这是……”芭蕉道人连忙扶起他，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法力和源自真灵深处的恐惧，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你……你也参与了当年……”
“我……我一时糊涂啊！”枯木道人涕泪横流，“那日劫气迷心，诸位道友皆出手，我……我也就跟着……点了一指……但我发誓，我绝非主力，连红云道友的边都没沾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