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玩味：“何必如此惊惶？吾非外魔，吾……即是你。”
随着话音，帝俊“看”到了。
在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那原本在陈宣无形震慑下凝固死寂的黑色魔气，此刻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再次开始缓缓流转、汇聚。
黑气缭绕中，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却又散发着无尽古老、霸道、混乱气息的轮廓，正一点点浮现。
那轮廓的面容难以看清，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深邃如渊，充满了蛊惑与癫狂的意味。
“是你……那丝魔念？不，不对……”帝俊的神念死死锁定那团黑气，混沌钟的威慑之力如潮水般压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深沉的黑暗悄然吞噬。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本源的恶意与力量感，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
“魔念？呵呵……”那声音，或者说那意志，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帝俊啊帝俊，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那纠缠你元神的‘东西’了。吾乃罗睺，曾与道祖争锋，立魔道于天地的……魔祖！”
“罗睺！”帝俊如遭雷击，道心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魔祖罗睺！
那个在开天之初便掀起无量杀劫，最终身陨道消，其名讳却如同禁忌烙印般留存于洪荒历史中的绝世凶人！
他的一丝残念，竟一直潜藏在自己元神深处？
“正是吾。”罗睺的意志似乎很满意帝俊的惊骇，那团黑气缓缓凝聚，化作一个盘坐于黑暗中的模糊身影，与帝俊在识海中的元神虚影遥遥相对。
“当年巫妖劫气初显，吾之残念便随无量怨煞之气，寄生于你这承载妖族最大业力与气运的‘天帝’之身。平日沉睡，直到你心防失守，道基动摇……便是吾苏醒之时。”
“你待如何？！”帝俊元神金光大盛，竭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黑暗气息侵蚀，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如何？”罗睺的身影微微前倾，那双血眸中的光芒炽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吾只是怜你，帝俊！怜你这般挣扎，这般不甘，这般……愚蠢地走在一条注定被抛弃的死路上！”
他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帝俊最痛的伤口：“看看你自己！统御妖族，执掌天庭，可那又如何？圣人一怒，你便需低头；巫族猖獗，你亦只能忍让。你引以为傲的权柄，不过是镜花水月；你苦苦维系的族群，终将沦为量劫的灰烬！天道？气运？那都是枷锁！是套在你脖颈上、让你永不超生的绳索！”
“住口！”帝俊低吼，但气势已弱了三分，罗睺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迷茫。
“为何要住口？吾说的是真理！”罗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帝俊，你渴望力量，渴望足以碾碎一切桎梏、让诸圣俯首、让巫族胆寒的力量，对不对？你渴望让羲和不再流泪，让太一不必再为你忧心，让那跪碎膝盖的白泽看到真正的曙光，对不对？！”
一幅幅画面随着他的话语，强行灌入帝俊的识海：他看到自己一拳轰碎昆仑山，看到准提在他脚下战栗哀求，看到十二祖巫在他无量魔威下化为齑粉，看到妖族在他的带领下，君临洪荒，万族朝拜，连天道都在他身前退避……
那是极致的诱惑，是压倒一切、酣畅淋漓的毁灭与征服快感！
帝俊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元神金光都出现了紊乱的波动。
是的，他渴望！
无比渴望！
那股被压抑的暴戾与毁灭欲，在罗睺的言语引动下，如同火山般蠢蠢欲动，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防。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该走的路！”罗睺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魅力，“抛弃那虚妄的天道气运，拥抱真正的……魔道！吾可赐你无上力量，远超混元的毁灭真谛！只需你敞开道心，与吾残念相合，吾便助你……逆了这天，覆了这地，将一切规则踩在脚下！”
“魔道……”帝俊喃喃重复，眼神涣散，那血眸中的蛊惑光芒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到自己元神深处，那属于妖族天帝的金光正在一点点黯淡、消融，而那团黑暗的魔气，则如同活物般兴奋地蠕动、蔓延，试图吞噬一切。
“不……不行……”最后一丝清明在挣扎，“朕是妖族天帝，岂能……堕入魔道……”
“愚蠢！”罗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尖锐，“到了此时，你还看不清吗？你那天帝之位，早已名存实亡！你那所谓正统之路，早已被圣人堵死！唯有魔道，方是破局之刃，是唯一能给你力量的……捷径！”
他逼近一步，血眸几乎要贴上帝俊的元神虚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与狂热：“看啊，帝俊，看看你那引以为傲的‘气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苍白可笑的笑话……”
就在帝俊心神几乎彻底失守，那魔气即将攀附上他元神核心的瞬间，他猛地一颤，仿佛被冰水浇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抹惊怒的金色厉芒，死死盯住罗睺那模糊的面孔，嘶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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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气运证道，乃天地正途！朕……”
罗睺那模糊的身影上，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嘲讽至极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打断了他：“正途？”
朕……”
罗睺那模糊的身影上，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嘲讽至极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打断了他：“正途？”
“帝俊啊帝俊，你所谓的正途，不过是天道为你这等‘应劫之人’画好的牢笼！你以为你在走自己的路，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那早已注定的棋盘格上！天婚？气运？不过是让你心甘情愿走进量劫祭坛的香饵！”罗睺的身影在黑气中微微摇曳，血眸中的光芒锐利如刀，剖开帝俊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梦，“你看看那些圣人，他们何曾将你放在眼里？他们在意的，只是‘妖族天帝’这个位置需要有人坐，只是巫妖之间的‘平衡’需要维持，只是这场量劫……需要足够分量的祭品！而你，帝俊，你就是那个最醒目、最‘合适’的祭品！”
“胡言乱语！”帝俊的元神虚影爆发出刺目金光，那是属于妖族天帝最后的骄傲与尊严在燃烧，“朕承天命，掌天庭，统御万妖！气运加身，乃天道所钟！你一败亡残魂，安敢在此诋毁天地正统，妄议天道大势！”
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强硬。
他试图催动混沌钟，那先天至宝的虚影在识海深处显化，发出沉闷而威严的钟鸣，道道混沌气流垂落，镇压向那团翻涌的黑气。
然而，钟声虽响，那黑气却仿佛更加活跃了，如同见到了美味佳肴，贪婪地吸收着钟声中蕴含的、属于开天至宝的古老道韵与毁灭力量。
罗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怜悯与不屑：“承天命？掌天庭？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被圣人当面训斥如孩童，眼睁睁看着族人在巫族铁蹄下流血，连自己的道侣都护不住周全！这就是你的天命？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正统？”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勾勒出帝俊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狼狈与无力。
“力量！”帝俊猛地低吼，元神金光剧烈波动，竟暂时压过了魔气的侵蚀，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着罗睺，“你所谓的魔道，不过是窃取、破坏、毁灭的邪路！它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力量，却终将反噬己身，为天道所弃，为万灵所憎！朕要的，是堂堂正正，以妖族无边气运，铸就无上业位！以一族之兴衰成败，叩问混元大门！纵有千劫万难，朕亦一力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竟被一股更加坚韧、更加冷酷的意志强行压制、凝聚：“圣人又如何？视朕为棋子又如何？朕偏要走出一条不同之路！朕要让这妖族气运，旺盛到令天道都不得不正视，不得不妥协！朕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终有一日，需仰视朕的意志！巫族……终将化为齑粉！”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越到后面，越是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将所有的不甘、愤怒、野心全部压缩、锻打成最坚硬内核的决绝。
罗睺那模糊的身影似乎静默了一瞬，血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帝王。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声音里的嘲讽稍减，却多了一丝更隐晦的、仿佛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以气运为刃，硬撼天道枷锁？硬撼圣人威严？呵……有趣，当真有趣。比那些跪地求饶、或是一头扎进魔道寻求解脱的废物，倒是多了几分看头。”
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周围的黑气也随之收缩，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识海最幽暗的角落。
那最后一缕充满蛊惑与疯狂的声音，如同梦魇的低语，在帝俊元神周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