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以圣人之尊，直言管教不严，向一位新晋混元道歉，可谓给足了面子。
然而，这“道歉”听在众多大能耳中，却如同在那微妙的气氛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老子圣人特意为元始圣人的“失言”向陈宣道歉？
这岂不是从侧面印证了，元始那看似泛泛而谈的“食肉饮血”之论，确实可能“误伤”到了陈宣？
否则何需道歉？
一个“性子耿介”、“管教不严”，看似批评元始，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间接的承认——我师弟可能说错话了，但话糙理不糙，你可能真有那么点“爱好”，只是被他不小心点破了而已。
误会，在老子这堪称完美的“道歉艺术”下，反而被加固了，甚至带上了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陈宣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嘴角微微抽搐，看着老子那副古井无波、仿佛真心实意在道歉的面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老家伙……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在把他往“洪荒第一美食家（兼屠夫）”的火坑上再推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着老子方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圣人言重了，贫道……受不起。” 随即，他眼观鼻，鼻观心，直接闭口，选择了沉默。
多说多错，这些老怪物心眼比筛子还多，还是闭嘴为妙。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只有战场上愈发狂暴的能量轰鸣，提醒着众人现实的残酷。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要将整个三十三重天都撕裂的巨响，从天庭深处传来！
整个凌霄宝殿剧烈摇晃，殿顶那片固化星辰的虚影明灭不定，竟有细密的混沌气流如同触手般，从殿外被撕裂的空间缝隙中渗透进来，所过之处，仙玉蒙尘，道纹消弭，祥瑞之气被侵蚀成灰败的混沌死寂！
“不好！是混沌气侵入！”有见多识广的大能失声惊呼，“巫族动用了都天神煞之力引动地脉，冲击天界屏障！再打下去，这凌霄宝殿乃至三十三重天外天，都要被混沌之气吞没！”
正在与祝融及其召来的几位祖巫法相硬撼的帝俊，感受到天庭本源发出的哀鸣，脸色骤变。
天庭是妖族根基，气运所系，更是他立威洪荒的象征，绝不容有失！
“众将士听令！”帝俊猛地一记太阳真火逼退祝融，声音如同炸雷，传遍天庭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退出天庭！将战场移向洪荒大地！莫让这群蛮子，毁了朕的基业！”
他声音中的焦灼与急切，清晰可闻。
这已非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种族存续、权柄归属的死战。
“遵天帝令！” 妖族众将，包括正在厮杀的妖神们，尽管心中惊怒交加，但对帝俊的命令执行无疑。
霎时间，原本在天庭各处与巫族纠缠的妖族大军，如同退潮般，且战且退，化作道道妖光，冲破天庭薄弱的边界，向着下方那广袤无垠、山川纵横的洪荒大地坠去！
巫族似乎早有所料，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帝俊、太一、羲和等妖族高层刚冲出南天门，还未及在洪荒天空重整阵型——
“吼！！！”
“帝俊老鸟！哪里走！！！”
震天动地的战吼与咆哮，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下方亿万里的大地山川中轰然爆发！
只见莽莽群山之间，无尽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粗壮如天柱的黑色气旋。
气旋之中，影影绰绰，无数肌肉贲张、纹身诡秘的巫族战士，手持巨斧、骨棒、图腾柱，如同从大地深处爬出的凶神恶煞，嚎叫着冲天而起！
他们竟然早已在洪荒大地布置下埋伏，以逸待劳，此刻借着妖族退出天庭、阵型转换的瞬间，悍然杀出！
“杀——！！！”
巫族大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狠狠撞入正在下坠、尚未完全结阵的妖族军阵之中！
一时间，洪荒天空被血色与煞气染红，法宝碰撞的爆鸣、肉身撕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嚎响彻云霄。
妖族的阵型瞬间被冲散，各自为战，陷入苦斗。
“中计了！”帝俊眼见此景，心中一沉，一股冰冷的愤怒与被算计的恐慌涌上心头。
巫族不仅敢打上天庭，更在天庭之下布下如此杀局，这是要一举重创甚至覆灭妖族主力！
“大哥！看那边！”东皇太一嘶声怒吼，钟声震荡，指向一处煞气最浓烈的战场核心。
只见一位身着土黄宫装，面容端庄雍容，却眉眼含煞的祖巫，正凌空而立。
她并未像其他祖巫那样狂暴出手，只是周身弥漫着一股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的恐怖气息。
她仅仅是抬手虚按，下方大地便轰鸣隆起，化作亿万钧重的戊土神山虚影，将数十名围攻她的妖族金仙乃至一位妖圣，生生镇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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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影之下，血光迸现！
后土祖巫！
她竟已将土之法则修至混元金仙圆满之境！
其威势之盛，竟隐隐压过寻常准圣！
不仅如此，随着其他祖巫显化真身，或驾驭风雨雷电，或操弄空间时间，或展现磅礴生机与死寂，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虽未完全布下，但那散溢出的、源自盘古血脉的浑厚煞力，已然连接成片，笼罩亿万里战场，让日月无光，星辰隐匿。
妖族大军的攻击落在那层无形的煞力护罩上，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撼动，而巫族战士在煞气加持下，战力暴涨，凶悍绝伦！
巫族整体战力展现出的恐怖与训练有素，远超诸圣此前的预估。
那不仅仅是个体的强悍，更是一种体系性的、与大地血脉相连的可怕战争机器。
高空中，一直以神识观战的诸圣，此刻也神色各异。
准提接引面露惊容，旋即又隐有一丝喜色；元始天尊眉头紧锁，目光闪烁；老子依旧平淡，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混沌流转。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太一浴血奋战到帝俊身边，东皇钟护住周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结阵！必须结周天星斗大阵！否则，今日我妖族危矣！”
帝俊看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看着那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般镇压四方的后土，看着在巫族埋伏与整体战力冲击下陷入混乱、不断陨落的妖族儿郎，他英俊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那是破釜沉舟的绝望，也是扞卫一切的疯狂。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气息起伏、嘴角溢血的羲和。
无需言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燃烧的决死之意。
太阴太阳，本为一体。
河图洛书的微光，在他掌心悄然亮起。
而羲和袖中，亦有清冷月华开始流转，与那星光隐隐呼应。
凌霄宝殿残存的映照下，两位妖族的至高主宰，身影被拉得悠长，他们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韵律同步、攀升、融合。
那韵律起初轻微如心跳，继而如鼓，最终竟隐隐与洪荒天地间某种浩瀚本源共鸣！
帝俊头顶的河图洛书光华暴涨，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两道真实的、交织着先天八卦与无穷星辰轨迹的巨幅天幕，自他身后舒展开来，几乎要将南天门外的天穹遮蔽！
与此同时，羲和素手轻扬，一面非金非玉、流淌着月白清辉的古老铜镜——太阴宝鉴的本体——自她眉心祖窍飞出，悬于二人头顶三尺，镜面倒映星河，洒下无穷太阴道韵。
“妖族儿郎，血脉共鸣，星辰为引，助朕——布阵！”帝俊的怒吼响彻寰宇，带着破釜沉舟的惨烈。
“谨遵陛下、娘娘法旨！” 洪荒大地上，残存的亿万妖族，无论飞禽走兽、草木精怪，但凡开了一丝灵智，此刻都感同身受那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与来自天帝天后的召唤。
它们仰天嘶鸣、咆哮，不顾体内精血被无形力量抽取带来的虚弱与痛苦，将自身最精纯的一缕本源妖力，混合着源自周天星辰的微弱感应，化作亿万道或金或青、或赤或白的细小光点，冲天而起，汇聚向南天门方向！
更不必说，那些隶属天庭、受过正统星辰之力洗礼的妖将、妖神、妖圣们，早已在帝俊法旨下达的瞬间，便如同忠诚的齿轮，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方位，悍然将自身法力乃至部分元神，注入随身携带的星辰幡中，再由星幡为媒介，疯狂接引、放大着来自洪荒星空深处，那亘古长存、浩瀚无匹的周天星辰之力！
刹那之间，南天门外，景象剧变。
原本被巫族煞气搅得昏暗浑浊的天空，骤然被点亮！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自那无穷高远处，自那亿万星辰本体之上，垂落而下的、纯粹、磅礴、冰冷而威严的星光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