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幼体的顶眼同时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赵公明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团温热能量的节奏变了——从平稳地燃烧变成了忽快忽慢的跳动，像有外来的频率在跟它产生共振。银光在他双掌表面自动地聚拢又散开，聚拢又散开，每一轮收缩都比上一轮更紧，像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揉捏着。
中间那只幼体先动了。它刚破壳不久，鳞甲上还挂着一层湿滑的粘液，但移动速度没有比成体慢多少，躯干贴地滑行时三股触肢交替撑地弹跃，爪瓣的倒刺在碎石上刮出一连串细密的嚓嚓声。它从正面直扑过来，头颅压得很低，嘴腔里的两排齿板张到最大，目标对准了赵公明的左腿。
左侧那只在同一瞬间朝右横移了大约两丈，绕到了赵公明的侧翼。它的动作比中间那只更轻巧，躯干没有贴地而是在触肢的支撑下抬高了一截，像蛇半立起来时的姿态，三只眼——两只侧眼加一只顶眼——全部锁定了他的右肩和右臂的方向。
右侧那只没动。它蜷在碎壳堆后面，头顶的墨紫色顶眼持续地张着，虹膜表面的光在不断地流转变化。赵公明余光扫到它的时候，感觉到右掌的银光忽然溃散了一层又重新凝聚——像被人从里面打断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右侧那只在干扰他的银光凝聚，利用顶眼发射某种频率对着他右掌的方向在干扰。
三只各有分工。赵公明脑中把这个判断落定的同时，中间那只幼体已经扑到了他左腿前半步的位置。他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让开了扑击的正面，右掌朝下劈出去，掌缘的银光凝成一道弧刃贴着左腿外侧切下去。弧刃劈在幼体的头颅侧面，把那一片湿润的新鳞甲割开一道浅口，暗色的液体溅了他半截裤腿。
但左侧那只幼体同时从侧翼发起攻击了。它的躯干在半空中拉直，头颅转向了他的右肩关节处，两排齿板从侧上方精准地咬向他肩头那件外袍的布料。赵公明右掌来不及收回来挡，左臂横抬出去格挡，银光从左臂表面自动浮现了一层挡在齿板前。齿板咬在银光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像铁齿啃铁板，咬合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侧面推了半步。
孔宣的声音从谷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爆响之后，那具被钉在坡壁上的成体彻底瘫软滑落下来砸在碎石堆里不再动了。孔宣从坡壁边转过身朝谷内跑来，双手空着没有石片了，但掌心拢着一层赤金暗光，盯着右侧那只蜷在碎壳堆后面不动的幼体冲了过去。
赵公明在左臂格挡住齿板咬合的同时，右掌从下方反撩了上来，掌缘的银光从他肩侧向上逆切，削在左侧幼体的下颌位置。那一掌的力道比他预想的重，银光切入下颌骨缝里的深度足有一寸，幼体的头颅被这一掌掀得仰了起来，整个身躯朝后方翻倒了半圈摔在碎石堆里。
中间那只幼体被溅了一脸暗液，但它没有退。它的躯干猛地收缩成团，然后炸开一圈震波——跟上一枚卵孵化的那只成体释放的震波一模一样，但幅度小了许多，震波的范围只有大约两丈。赵公明被震波推了半步就定住了，银光在他脚底和地面之间织了一层吸附层让他没有被推得更远。
但右侧那只蜷着的幼体动了——在孔宣冲过去的半途中它忽然弹起来，顶眼的紫光暴涨了一倍，孔宣掌心的赤金暗光在紫光的照射下猛地黯淡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那只幼体趁这空档从碎壳堆后面窜出来，贴着坡壁朝谷地南面的出口飞速滑行过去，三股触肢交替弹射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
它在跑。赵公明瞳孔一缩。他跨步朝出口方向追过去，右掌的银光被他抽了一大股灌进去，整个右手前臂从肘到指尖亮得像一根烧透的铁条。他跑动的过程中那只幼体的顶眼紫光持续照射在他右掌上，他能感觉到银光在紫光的干扰下不稳定地颤动，像被风吹晃的烛火，但他抽进去的量够大，颤动的幅度被厚实的银光层压住了。
他在距离出口不到五丈的位置追上了那只幼体，右掌从侧后方削向它躯干中段。银光切入鳞甲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切任何一只都清脆，像利刃斩断干竹，整只幼体从躯干中间被剖成了两截断开。碎壳堆后面的银光在它断开之后瞬间稳定了下来，不再颤动。
孔宣追到旁边停住了脚步，掌心的赤金暗光恢复了亮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还在蠕动的躯干，然后转过头盯着赵公明被银光裹满的右臂看了片刻。
你能追得上它。
赵公明收回右掌，银光在他收回的过程中一层层地褪去，褪到最后掌心里还剩一层极薄的光膜附着在皮肤表面没散。他低头看了看，那层光膜在他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之后缓慢地渗进了皮肤里，像被吸收了一样。
准提从岭顶下来了，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谷地中央那堆碎裂的卵壳旁边蹲下来，用右手的指尖捻起一片碎壳翻了翻，然后站起来朝赵公明方向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赵公明右掌表面那层已经渗入皮肤的光膜残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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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开始习惯它了。准提说，刚熔完的时候那股力量不认你，你要主动去抽它才能用。现在它在试着主动贴你，你追那只幼体的时候速度能起来是因为银光在你自己发力之前就提前铺进了你的下肢经脉。
赵公明低头把右掌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皮肤。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些细小的脉络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在循环，像血液里多了一种不会凝固的银色液珠随着心跳在输送。
那只跑了？孔宣走过来，用鞋尖拨了一下地上那两截断躯干，已经不动了。
没有。赵公明转过身面朝谷地中央那堆碎壳。三只幼体已经全部处理掉了，谷地的碎石层上铺着一层暗色的残液和碎裂的鳞甲片，腥臭味混着混沌之气被风卷起来灌进鼻子里。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右掌心里那层渗进去的银光在持续地运转着。
准提从袖中取出那只记录玉简——他自己的那一枚，不是赵公明手里那份——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剩余卵的分布。这一组处理完了，还剩五枚未孵化。其中两枚在西南方向距离较远的位置，另外三枚集中在东面靠近东海沿岸的一片丘陵地带。
赵公明把阵盒掏出来展开玉简对照了一下，跟准提说的吻合。五枚标点分布在两个主要区域，东面三枚聚集间隔比这一组更近，几乎呈一条直线排列在沿海丘陵带上，最长间距不到五十里。西南两枚彼此距离较远，分散在不同的山系里。
他合上阵盒收好。脊背上那团温热在持续运转，他能感觉到右腿跟左腿之间的力量分布有了肉眼可辨的差异，右腿蹬地的力道比左腿沉了一截。刚才追那只幼体时银光铺进下肢经脉的感觉被他记住了，像一条路被走过之后留下了痕迹，下一次走起来会更顺。
孔宣弯下腰把谷地碎石中散落的几片较大的卵壳碎片捡起来看了看，翻过碎片底面的时候他手停了。你来看。
赵公明走过去蹲下来。孔宣手里那片碎壳的底面有一道印记——跟流波山那块黑石上的三叉印记一模一样，刻在碎壳内侧的膜面上，颜色比周围的壳质深一些，像墨汁被压进了壳体的缝隙里。
准提走过来低头看见了那个印记。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右手探过来从孔宣手中拿过那片碎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浅色瞳仁在那道三叉印记上停了三息，然后他开口了，声线比之前低了整整一度：这不是我放的。我投的卵不带印记。
赵公明看着他。谁放的？
准提把碎壳翻过来，指尖在那道印记上反复摩挲了两遍，然后他把碎壳递还给赵公明。这批卵在投放之前经过了一道中转——不是我亲自放的。我让你提过的那批卵做了测试、孵化时间不一样，但中间有一段我本人没经手，是有人代替我投的。
准提把右手拢进袖中，左手腕上的暗金链子在他收紧手指时绷出了一道细响。我师兄，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