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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再不甘、再愤怒,也不敢在东海境内发作——太易还在呢,他哪儿敢放肆。
其实,太易看到准提退出来的时候,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讶。
毕竟准提继承了因果魔神的因果本源,按理说不该只有这点本事。
可太易哪里知道,准提虽然得了因果本源,可这一路走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顺心过。
不管是紫霄宫里争座位,还是鸿蒙紫气那档子事,都让他心里觉得极不平衡,总觉得这些玩意儿原本应该归他才对。
在这种念头的纠缠下,他的心态早就不对劲了,甚至已经伤到了道心。
所以这一回在问心大阵里,他能撑的时间远远比不上其他顶尖大神。
可眼下,准提再不甘心也没用了。
他已经从问心大阵里出来了,前三名跟他彻底没了缘分。
准提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他找了块空旷的地方坐下,可脸上的阴沉骗不了人,显然心里头那团乱糟糟的情绪还没散干净。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静下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尽是问心大阵里的画面——那些心魔扑过来的样子、那些一遍遍把自己逼到墙角的拷问,还有最后不得不放弃时的无力,都像一根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头。
周围的生灵有的压低声音嘀咕,有的投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可准提全装作没看见、不在意的模样。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接引能不能替他挣回几分脸面,至少让他们兄弟俩的处境不至于尴尬到没法收场。
鸿蒙岛上的空气重新变得稠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收紧。
准提从大阵撤出之后,所有目光都钉在那道阵门入口,没有人出声,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终于,问心大阵的表面开始剧烈翻涌,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光芒中逐渐凝实,轮廓一点点清晰。
准提猛地睁开了眼,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当人影彻底浮现,他的肩膀才缓缓沉了下去——出来的不是接引,而是常曦,太阴星上望舒门下那个小 。
这个结果意味着接引还留在阵里,兄弟俩仍然有机会去争那太易条件。
望舒看见自己的 走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她并不意外。
这两个丫头从化形那天起就跟在她身边修习,太阴星的日子安静得能听见月华流动的声音,她们几乎没踏出过星空一步,更别说去洪荒大地历练。
心思干净得像初雪,缺少应对变局的磨砺,能撑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失落是有的,但谈不上不满。
常曦刚刚站稳,大阵又起了变化。
这一次更快,光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第二道身影便从阵中跌了出来,是羲和,常曦的姐姐。
望舒苦笑着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捏紧又松开。
她没对这两个 抱过多高的期望,但也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先后退出。
太易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羲和与常曦久居太阴,涉世不深,心思又寡淡,能撑这么久已经不算差。
这问心大阵越是往后,里面铺开的东西就越狠,星母不必挂怀。”
扬眉在旁边也接上了话:“太易道友亲手炼的混沌问心阵,自然不会叫人轻松过关。
望舒道友,你也别多想。”
望舒摇了摇头,嘴角的苦笑没有褪尽:“两位说得是,是我着相了。”
她心里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太易拿出来的那三个条件实在太重,重到让她明知不该多想,还是忍不住替那对 感到可惜。
百年之后,鲲鹏终于也撑不住了,踉跄着从阵中退出,脸色灰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过一遭。
大阵随后陷入沉寂,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
东海上等待的那些生灵却愈发躁动起来,他们知道,真正的结果快要浮出水面了。
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问心大阵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座大阵像一头巨兽在海底翻身,周围的虚空被震得发颤,细密的裂纹在空气中一闪而没。
所有生灵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掐住了,心脏狠狠撞向胸腔——他们知道,这一次退出来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吼声先于人影炸开,一个身高十万丈的巨影从阵门中狼狈地跌了出来,身上的煞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外泄,压得周围那些修为低微的洪荒生灵几乎喘不上气,有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身影是共工,十二祖巫中的水之祖巫。
他显然还没从阵中的磨砺里挣脱出来,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神涣散,肢体僵硬地挣扎着。
太易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鸿蒙之气直直射入共工眉心,像一根针扎进了混乱的识海,瞬间将那些翻涌的杂念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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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眼里的混沌迅速褪去,重新聚起了清明。
“不过一个阵法考验,至于让你这副模样?”
太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训斥,语气不重,却压得共工缩了缩脖子,“收了你的祖巫之体,滚到一边老实待着。”
共工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干笑了两声,倒也听话,把庞大的身躯一收,恢复了常人大小,在东海边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去,抱着膝盖盯着大阵出口,等剩下的兄弟们出来。
太易看着他那个蹲坐的姿势,又摇了摇头。
他早就知道共工会是十二祖巫中第一个扛不住的。
这家伙骨子里就带着一股莽劲,遇事不拐弯,心性在十二祖巫里垫底,能撑到这会儿已经算是意外。
以太易的判断,剩下的祖巫里,有几个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十二祖巫里性子糙的可不止共工一个。
果不其然,共工退出后的第十年,奢比尸也被迫从阵中跌了出来。
虽然模样同样狼狈,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但至少神志是清醒的,没有像共工那样连自己身上的煞气都收不住。
奢比尸之后,大阵开始接二连三地往外吐人——天吴、翕兹、强良、玄冥、蓐收、句芒,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来,表情各异,有的满脸不甘,有的长舒一口气,有的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到这个时候,十二祖巫中还留在阵里的,只剩下帝江、烛九阴、祝融和后土四个。
而除了他们四个,阵中仍在坚持的还有玄屹、镇元子、伏羲、女娲、红云、三清、冥河、帝俊、太一,以及接引。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退出的人是谁。
这一点,连太易都开始有些好奇了,更别提那些挤在东海沿岸、伸长脖子等着看结果的洪荒生灵。
问心大阵里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厉害了,像是有看不见的利刃在暗中切割每个人的意识。
那些盘坐在阵中的大神们,身体开始出现各种不受控制的反应——有的低垂着脑袋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脖子,有的双臂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还有的面部肌肉抽搐成一团。
坚持到现在的这些人,其实大半已经是在用残存的意志力硬扛,身体早就脱离了清醒的控制。
外面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每一丝从阵中泄露出来的颤动,都像钩子一样扯动观战者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更久,那团混沌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震荡。
这一次从阵里跌出来的身影,让所有围观者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妖族的帝俊,那个统御万妖的皇者,竟然在这个时候退了出来。
他的实力在洪荒世界里是公认的顶尖存在,谁都没想到他连前十的边都没摸到。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太易站在高处,看着帝俊狼狈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一口长气。
他大致猜得到帝俊为何会败得这么早——那个妖皇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整个妖族的命运、未来的谋划、无数双期待的眼睛,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道心上。
想要得太多,心就无法沉淀,自然在问心路上走不远。
帝俊退出阵法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症结所在。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不甘。
或许在承受不住压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没过多久,祝融也踉跄着从阵中退了出来。
紧接着,祖巫之首的帝江也撑不住了。
这个结果让洪荒生灵们更加震惊——巫族和妖族的首领,竟然接连折戟。
这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座大阵考验的从来不是谁的法力更高深,它只认道心是否圆融、是否坚韧。
帝江退出后不久,东皇太一也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四肢都在轻轻发抖,显然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随着太一的脚步跨出阵外,阵中再也没有妖族的身影了。
这也意味着,妖族彻底失去了获得太易那三个条件的资格。
太一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帝俊身上。
他瞬间明白,他们原本想通过太易的承诺来谋划鸿蒙紫气的计划,已经彻底落空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帝俊面前,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大哥……”
帝俊却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太一的肩膀:“输了就输了,这次大概是妖族的气运不够。
以后有的是机会重新谋划,别往心里去。”
太一听出兄长这是在安慰他,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太一的退出在人群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