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里突然出现一架直升机，正从山脊后面升了起来。
机身宽大，机腹敦实，两侧短翼下虽然没有挂载武器。可那副模样，依旧比画报上的飞机凶悍得多。
“是直升机！哇，是直升机！”
“我靠，好帅的直升机啊，怎么飞到这儿来了？”
“我勒个去，这是……这是有大领导要来吗？”
学生们全仰起了头。
宋志远也忘了拍照，海鸥相机垂在胸前。
大坪已经被当地同志清空，四周拉起了绳子。雌鹿在上空盘旋半圈，对准空地，慢慢降了下来。
旋翼卷起的狂风扑面而来，女同学们忙着按裙子、捂草帽，男同学也抬手挡住脸。
夏胜男一手压着头发，一手还拽着林雪，生怕她被人群挤散。
庐山上的地形不错，山顶有着大片的空地，地势也平缓。
方晓东观察了一下地形，找了片空旷的草地降落。
直升机停稳，旋翼渐渐慢了下来。
驾驶舱打开，方晓东从里面跳了下来。
他脱了休闲西装，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还架着飞行墨镜。
林雪呆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夏胜男也是如此，手捂着嘴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方晓东同样已经看见了林雪，她在人群中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他摘下墨镜，微笑着朝林雪走来。
四周是如此的安静。
“小雪。”
林雪这才回过神，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跑出人群，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一头撞进他怀里。
方晓东接住她，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她仰起脸，眼睛已经红了，脸上却全是笑。
“想你了，就来了呗。”
“你……你这过来的方式也……也太夸张了。”
“坐车太慢，爬山浪费时间，我想用最快的方式见到你。”
林雪回头看了看那架雌鹿，又转回来，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以后，同学们会怎么议论我呀。”
“管他们呢。”方晓东低头看着她，“再说了，你以后可是东丹的女主人，有个直升机，不是很正常嘛。”
林雪的脸一下红透了。
她看了看身后正窃窃私语同学们，想从他怀里退出来，方晓东却没松手。
她索性便不挣扎了，把脸靠在他胸前，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想你。”
夏胜男最先跑过来：“晓东哥，你这出场也太吓人了！我们还以为有大领导来了呢。”
方晓东笑道：“不好意思啊，没吓着吧？”
“我没事，你把林雪吓傻了。”
孙老师这时也走了过来。
方晓东放开林雪，主动迎上去：
“孙老师，我是林雪的对象，方晓东。来得有些冒失，给您添麻烦了。”
孙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架直升机，好一会儿才道：“你就是方晓东？学校里有很多你的传闻。”
“呵呵，是嘛，我……我陪着林雪一起秋游，可以吗？”
林雪在旁边点了点头，满眼期待地望着孙老师。
“不……不影响，但要注意在同学们中的影响。”孙老师的语气缓了下来，不过，他还是有些反感他们两人刚才当众的拥抱的，这家伙开着直升机来，来头肯定很大，他倒也不敢得罪，“你也算和他们是同龄人，一起就一起吧。”
“呵呵，我肯定服从你的安排。”方晓东露出了大男孩的笑容。
孙老师看了林雪一眼，总算点了头。
一百多名学生还围在大坪边，有人看直升机，有人看林雪，更多的人则在她和方晓东之间来回打量。
宋志远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低头把海鸥相机塞回了皮套。
孙老师把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两声。
“好了，各组整队，先回招待所！今天不再走远，晚饭以前都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锦绣谷。”
学生们这才散开。
几个男生仍舍不得那架雌鹿，走两步便要回头看一眼；更多人已经累了，背着书包往镇里去，只把刚才的事挂在嘴边。
景区管理人员已经接到通知，赶来核对身份。方晓东把工作证递过去，同对方握了握手。
他的要求很简单，帮忙照看好飞机，别让学生越过警戒线，更别有人爬进驾驶舱。
管理人员连声答应，又留下两个人值守。方晓东安排好这些，才追上学校的队伍。
“怎么样，庐山美吗？”他顺手取下林雪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
“挺美的，不过没有咱们去的黄山美。”林雪伸手来拿，“我自己背吧。”
“小样，不听我的话了？”方晓东笑着，顺手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旁边几个女同学看见了，互相碰了碰胳膊。偷偷地笑着。
有女同学终于忍不住，靠上来轻声问：“林雪，你藏得也太严了，你对象开着直升机来找你，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露。”
林雪一脸无辜：“我也是刚知道。”
几个人先是一怔，随后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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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胜男把她们往前赶：“行了行了，有什么话路上问，别堵在这儿。没看见孙老师脸都板起来了？”
孙老师确实在回头看，却不是冲着她们。他点完自己那一组的人数，又喊宋志远：“你们组还差两个，去后面找找，别把人落下了。”
宋志远答应一声，把相机皮套挂回肩上，转身朝队尾走去。
方晓东没再去拉林雪，只替她背着书包，隔着半步往前走。林雪起初还规规矩矩跟着队伍，走出一截，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晓东哥，你晚上怎么住？”她问。
“等会儿去你们招待所问问，有房间就住下。”
“我们住的那种房间，好几个人一间，你住得惯吗？你可是大领导耶。”
“大领导就不用睡觉了？我荒郊野外都睡过，有个屋顶还挑什么。”
林雪笑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挽上了他的胳膊：“跟我说说美国的事吧，美国真的那么发达吗？”
“发达是真发达。纽约高楼多，汽车也多，商场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方晓东想了想，“可也不是人人都住高楼、开汽车。有钱人和没钱人，住的地方差得远。”
“报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报纸上说的也不全错。人家好的地方，咱们该学得学，可别把那地方想成天堂。”
林雪仰头看着他：“那你下次带我去看看。”
“行，等你放假。到时候别嫌走路累就行。”
……
牯岭镇招待所的食堂里，已经摆开十二张圆桌。学校统一订的伙食，一大盆米饭，两样大锅菜，里面还能看到些肉片。
学生们走了一天山路，早饿了，进了门便先找自己那桌。
方晓东在后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跟孙老师商量：
“孙老师，学校的伙食照算，我给每桌添两个菜，再给每人来瓶汽水。小雪在学校，少不了您和同学们照顾，我来了，总得表示一下。”
孙老师皱起眉：“你刚弄出那么大动静，又要请一百多号人吃饭，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您别说是我安排的，不就行了。”方晓东指了指食堂里，“大家走了一天，添点热乎的。我就坐学生堆里吃，您看成不成？”
孙老师被他气笑了：“菜从后厨端出来，汽水一人一瓶，你当学生们猜不到？菜可以添，别铺张。”
“行，听您的。”
最后每桌添了一份石耳炖鸡、一大盆石鱼炒蛋，又加了两样时蔬。
汽水送进来时，学生们起了一阵哄，孙老师站起来咳了一声，食堂里才重新安静。
方晓东没去老师那桌，挨着林雪坐下，另一边就是夏胜男。
林雪盛了碗鸡汤，放到他手边：“先喝点汤。你是不是一天没好好吃饭？”
“早上在家喝了粥，到南昌吃了两个包子。”
“那也叫吃饭？”她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鸡肉。
夏胜男把空碗往前一递：“林雪，我也一天没吃好。”
林雪看她一眼，把汤勺放进她碗里：“自己盛。”
夏胜男嘿嘿笑了两声，果然自己动手，半点没客气。
邻桌一个男生憋了半天，端着汽水杯凑过来：“方……同志，那架直升机是什么型号？咱国家的飞机，有这么漂亮了？”
方晓东答得半真半假：“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准备交给国家研究。”
“其实……我在画报上见过，是不是叫雌鹿武装直升机？”
“对，苏联的，算比较先进。这次没挂武器，就是个交通工具。”
那男生还想问，孙老师已经在前面招呼各桌抓紧时间吃饭，他只好端着杯子回去。
方晓东转过来问林雪明天的行程。她这次算半个领队，哪天去哪里、几点集合、各组由谁带队，都说得清楚。
一顿饭下来，同桌的同学也跟他熟了，问美国的，问苏联的，还有人问他怎么会开直升机。
林雪坐在旁边，偶尔替他答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眼睛一直弯着，见他碗空了，又给他添了小半碗米饭。
饭后，孙老师拿出花名册，几名学生干部跟着挨个房间核人数，还要通知明天的集合时间。
方晓东这才去了服务台，出示证件，询问还有没有空房。
学生住的那幢楼已经满了，后面的小楼倒还有一间，平常留着接待上级领导，带独立卫生间。服务员登记完，把钥匙和一把暖水瓶一并交给他。
方晓东上去看了看，房间不算大，胜在清静，也能洗个热水澡。安顿好后，重新出来找林雪。
林雪在自己那幢住宿楼里忙进忙出，安排同学住宿，等把花名册交回孙老师手里，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
“等久了吧？”
“没有，我刚把房间安顿好。”方晓东把搭在手臂上的休闲西装披到她肩上，“走，陪我逛逛。来了庐山，总不能只看见一座食堂。”
林雪拢住有些宽大的衣裳：“我不冷。”
“你手都凉了，还嘴硬。”